第三章 封印
自從上次將事情談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略為緩和了些,雖然褚冥漾在面對冰炎時還是會有點尷尬不自在,卻也漸漸不再有逃避的舉動,偶爾還會主動與對方交談幾句。
看出他的態度有逐漸好轉的跡象,冰炎也不急於在一時之間就讓對方敞開心房,在他想來,只要少年不離開他,他總有一天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和結果。
儘管……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當褪去了那層冷漠的偽裝面具,隱藏在其下的究竟會是怎樣的一副面孔。想起少年偶爾顯露出來的笨拙與天真,他不自覺的笑了。
應該會挺有趣的吧?
就這樣,總是帶點蕭索氣息的秋天便在兩人幾乎無語的相處中悄然溜過了。
初冬,細雪紛飛,為天崇山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銀白地毯,由窗邊往外望去,入眼盡是一片皎潔晶瑩的白。
這天,一向清冷幽靜的墨香居難得來了兩名訪客。
看著笑得一臉燦爛卻明顯不懷好意的一大一小兩隻狐狸,冰炎冷著一張臉,凌厲的紅眸絲毫不給情面的瞪向那兩位不請自來的「貴客」。
尤其當他看到面對他雖然沒有像剛開始一樣賭氣,卻還是沒給什麼好臉色的褚冥漾一見到那兩人後便露出個他一次也沒見過、大大的可愛笑容迎上去時,他的臉更臭了。
「夏碎大哥、千冬歲!」褚冥漾驚喜的看著許久不見的老朋友,熱絡的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見了。」
「的確是很久不見了。」臉上揚起一抹懷念笑意,夏碎伸手拍拍褚冥漾的頭,完全無視於站在褚冥漾身後的友人所傳遞的強烈警告視線。
千冬歲仔細打量著褚冥漾,而後嘆口氣說道,「你似乎經歷了很多事。」
聽到這句話,褚冥漾眼底閃過一絲黯淡,隨即又強打起精神來,不想讓對方擔心。只是雖然他隱藏的很好,卻還是瞞不過認識他已久的千冬歲。
他搶在褚冥漾說話前開口,「漾漾,這麼久不見了,我們去附近晃一晃吧?很久沒來了,以前我們最喜歡的那些地方不知道還在不在。」他看似頗有興趣的望了望四周的景色。
褚冥漾心裡有些疑惑,他記得以前他們來作客時,幾乎都只是待在屋裡聊天而已,最喜歡去的地方……那是哪裡?
不過看著對方的笑臉,他怎樣也說不出拒絕或是質疑的話語。
「嗯,我們走吧。」也許千冬歲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想去附近看一看而已。
見他答應,千冬歲便熱絡的抓著他的手,往附近林子的方向跑去,模樣甚是親暱。
「欸,等、等一下啦,你跑太快了……」
被留在原地的兩人,一人笑得溫文,令人望之如沐春風,另一人的臉卻黑得可比鍋底,額邊還浮現出幾根正在不斷扭曲跳動的青筋。
看著好友用可以殺死人的視線瞪視著那兩隻手牽著手、漸行漸遠的小狐狸,夏碎面上的笑意更深了。
「冰炎,怎麼了?」很愉悅的明知故問。
冰炎冷哼,「沒什麼。」
那個被人一拐就跑的笨蛋!哪天被人家賣了還傻傻的替人數銀兩!
「真的沒什麼?」夏碎強忍住笑,故作關心的再問了一次。
呵,記憶都沒了,醋勁卻還是一樣大,真有趣。
「少囉嗦,有那個閒功夫管我還不如管好你的寶貝弟弟!」紅眸兇狠的瞪著友人。
夏碎眨了眨眼,「小歲一直都很乖啊。」
小歲真的很乖,平時認真修練、也不會主動鬧事,現在還和他串通好一起來氣氣冰炎讓他吃醋,去哪邊找這麼可愛貼心又乖巧的弟弟呢?有弟如此,做哥哥的實在感到無比欣慰。
「哼。」冰炎百分之百不信他的說詞,「你們到底來做什麼?」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就不信這兩人有閒到可以來這邊專門喝茶聊天。
「當然是來喝茶談天的啊,」夏碎勾起一抹笑,搶在冰炎拿出天界赫赫有名的烽云凋戈轟人前趕緊將話說完,「你也想知道褚以前的事情吧?來聊聊如何?以前我們四個可算是十分熟悉的好友呢。」
「……要說就快點開始。」
***
千冬歲拉著褚冥漾來到離墨香居不遠的林子中,他本想繼續往前走的,卻因為察覺到褚冥漾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而暫時停下腳步。
「漾漾,怎麼了?」他擔憂的問。
「我、我不太舒服……」
聽到這個回答,千冬歲瞇起眼睛,仔細檢查褚冥漾的狀況,過了半晌,他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不可置信的瞠大了眼,面上表情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你還沒脫離那幅畫?」
「……什麼?」這怎麼可能?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封印的痕跡,很淡,我差點沒能發覺。」千冬歲緊鎖著眉,「這也是唯一可以說明你為什麼會突然不舒服的原因,因為你不能離那幅畫太遠。」
褚冥漾驚疑不定的看著千冬歲,他知道友人的個性,沒有把握的事情絕不會隨便開口,況且還是對方一向擅長的術法領域。
但是,早在遇到亞的時候,封印不就該解除了嗎?不然他怎麼能離開畫到外頭來?
他很不想相信,畢竟那幅畫現在對他來說只有痛苦,若不是它是那段過去感情所留下的唯一證明的話,他現在說不定連看都不想看到它。
況且,若他與那幅畫的連結關係還在……這代表了什麼?
想起之前那椎心刺骨的可怕痛楚,他面色一白,身子亦不由自主輕顫了下。
見到他突然變得慘白的神色,千冬歲敏感察覺到不對,急急追問,「漾漾,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是不是想到什麼?」
「沒、沒什麼……」
「遇到困難互相幫忙,這不就是朋友嗎?」千冬歲沉下臉來,「還是你認為我們不算是真正的朋友?」
「才沒那回事!」褚冥漾急忙反駁,猶豫了一會,最終嘆口氣,將三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他如何將自己封印入畫、如何等待了百年的歲月、又是怎麼遇上冰炎脫離了那幅畫、包括之前曾發作過的痛苦等細節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將一切傾訴出來後,他長吁了口氣,頓時覺得心情輕鬆許多。
果然,有些事情還是應該要說出來的,雖然他對於千冬歲聽完後便緊皺著眉頭的反應感到十分抱歉,也有些不安。
那個封印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總覺得好像有某個很重要的環節漏掉了,卻想不出究竟是什麼。
沉思了片刻,千冬歲緩緩的說,「……漾漾,老實說,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實在是想不透為何你的封印會成功。」
「將生魂封印入畫雖然是很簡單的咒語,卻需要極大的法力才能成功以及持續,而且封印時間拖得越長所需耗損的靈力就越多,甚至還會有損及魂魄的可能,這也是為什麼現在這個封印術已經幾乎沒人願意使用的原因。」因為風險太大。
「以你當時的法力,只怕連完成封印都辦不到,你卻成功了,這封印還維持了將近三百年……」千冬歲續道,「我不能理解,以所需要的法力來看,你就算賠上整個魂魄也無法填補這其中的差距……難道有什麼其他的力量在支持這個封印?」越說他的眉頭就皺得越深。
見他苦思良久,還是想不出個好解釋,褚冥漾拍了拍他的肩,安慰的說,「沒關係啦,想不到就算了,反正我現在不也沒事嗎?」
千冬歲憂慮的看了他一眼,「不,你不懂,有時候術法的後遺症得在經過特定時間後才會顯現出來,要是到時候出了什麼事情卻來不及挽回就糟了。」想了想,他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行,我得回去再找找資料,你放心,我一定會想盡辦法幫你。」最後兩句話是對著褚冥漾說的。
「謝謝。」褚冥漾此刻真的很慶幸他有千冬歲這個真心關心他的朋友。
「何必道謝。」揚起一笑,千冬歲決定不再討論這個話題,「對了,差點忘記我來找你的目的。」
「什麼?」
「我想告訴你一些有關於冰炎殿下的事,還有我所知道的情報。」
***
夕陽餘輝照耀在山林之間,將滿山銀白染上了紅妝;暮色從天際一點一點漫開,像一層橘紅色的柔紗悄然覆蓋住天地。
樹林被暮色所籠罩,在晚風中隨風搖曳,帶動樹枝上的冰晶,在夕陽照射之下散發出令人炫目的焰紅光彩,似真似幻,宛如仙境。
可惜,面對如斯美景,冰炎卻一點欣賞的心情也沒有。
「他們兩個會不會去太久了?」皺起眉,望著窗外逐漸西下的夕陽,他懷疑的問起對座的友人。
就算是出去晃晃,這一晃也似乎太久了些。
對於千冬歲,他沒有太大的印象,只知道他是友人的弟弟,也難怪他會對他有所疑心。
夏碎從容的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低頭啜飲一口,「不打緊,小歲是知道分寸的孩子,有他在你大可放心,不會讓你的褚遇到什麼危險的。」在提及褚冥漾時還特地強調了某三個字奚落對方一下。
冰炎沒心思去理會友人的調侃,一雙深沉耀眼的紅眸緊緊盯著窗外,直到瞧見從遠處慢慢接近的兩道身影,這才收回目光。
「我們回來了。」進了屋,千冬歲對屋內的兩人說道。褚冥漾跟在他的身後,沉默的一語不發,看來有些心不在焉。
冰炎微微皺眉,發現到褚冥漾與先前迥異的反常卻不點破。
「回來了?」夏碎像是什麼也沒察覺,面帶笑意看著剛回到屋內的兩人,「怎麼去了那麼久?」
「這麼久不見漾漾,不小心聊天聊到忘記時辰了。」千冬歲也回以一個笑容,「要不是突然發現天色已經暗下,我們只怕還會在那邊再待上好一會敘敘舊呢。」
「是嗎,你們聊得開心就好。」夏碎點頭表示了解,接著目光轉向自回來後便十分安靜的褚冥漾,「褚,怎麼了嗎?從回來到現在都沒聽你開口說話。」
「呃、我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褚冥漾回過神來,有些慌亂的回道,「多謝夏碎大哥關心。」
「沒事就好。」雖然褚冥漾的反應有些不自然,但夏碎早在見到自家弟弟將人帶走時就大概猜到他的打算,因此大致上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見對方無意提及,他溫和笑了笑,識趣的打住這個話題。
「對了,我們有帶一點族裡特製的狐釀,褚要不要喝一點?」他對著褚冥漾微笑道,一半是為了轉移話題,另一半也是希望能暫時讓他打起精神來。
狐族生性嗜酒,所釀出來的酒類自然也屬上品,而其中最為出名的,便是夏碎方才所提到的狐釀。狐釀是由狐族的秘方配置而成的特殊酒類,味道淡淡甜甜的,溫潤爽口,也不易讓人醉倒,是褚冥漾從前十分喜愛的一種酒類,每每聽到有狐釀可以喝便會迫不及待的奔去拿酒器盛酒。
「好,我去拿酒器。」
然而,這次的褚冥漾只是略為頷首,說了這麼一句話後便緩慢的起身,還是那副心不在焉的走神模樣,毫無以往的興奮神態。
察覺到褚冥漾明顯的異常,夏碎向弟弟投以一個詢問的關切眼神,但見千冬歲搖搖頭,微微蹙眉後輕嘆了口氣。
冰炎在一邊冷眼看著那兩人的「眉目傳情」,眉微微挑著。雖然沒有過往的記憶,不知道褚冥漾喜愛狐釀這件事,但對方從林子回來後的感覺實在變了太多,再加上另外兩人方才的反應,他敢肯定先前在林中必是發生了什麼事、或是千冬歲和褚說了些什麼。
各懷著不同心思的三人就這樣沉默的坐著,直到叮叮噹噹的酒器碰撞聲響起,褚冥漾手上捧著幾個酒盅緩步走過來,還貼心的準備了一些下酒小菜。
該拿的東西都拿來了,夏碎袖口一拂,一大壺美酒便憑空出現在几上,香醇的酒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千冬歲熟練的為眾人一一斟酒,「好久沒和漾漾一起喝酒了呢。」
「是啊。」接過千冬歲遞給他的酒杯,褚冥漾看著一向支持並幫助自己的好友,儘管方才聽到的消息還讓他腦中混亂不已,也不禁將那煩人的事情暫時拋到一邊,露出一個清淺的柔和笑容。
他將杯子舉到夏碎和千冬歲面前,「敬我最好的朋友,還有夏碎大哥。」
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忘了,他沒有提到冰炎。
注意到這點卻沒有點破,兩人面不改色的將自己手中的杯子舉起,夏碎甚至還揶揄的瞥了因為從頭到尾被忽略而臉色越來越沉的冰炎一眼。
敬完酒之後,褚冥漾將酒杯遞到唇邊,一仰脖子,杯中狐釀便順著杯緣入了口中。
「噗!」
才喝了一口,嘴中的東西立時被噴了出來,幸虧他及時轉過頭去,這才沒有波及到坐在他對面的千冬歲。
「咳、咳……」怎麼回事?這根本就不是狐釀,又嗆又辣的分明就是他最討厭的北方燒刀子烈酒!
被嗆到差點掉眼淚的褚冥漾睜著一雙微微濕潤的黑眸抗議般的瞪向在場唯一會玩調包這種小把戲來整他的無聊人士──被他掠在一旁許久的冰炎。
「怎麼了?」冰炎語調平淡的說,雖然面上看來十分平靜,但褚冥漾還是在那人眼中清楚捕捉到一絲戲謔。
「……」混帳!每次都這樣玩他!他恨恨的想。
明明就被擺了一道,偏生就是沒有任何證據,除了和對方乾瞪眼之外也不能做些什麼來抗議,明白這一點,褚冥漾氣惱的扁扁嘴,自己抱著一壺狐釀躲到另一邊去默默的喝酒生悶氣了。
夏碎和千冬歲先是望了望一臉委屈哀怨的褚冥漾,再看看嘴角微微揚起一抹詭異弧度的冰炎,最後對看了一眼,而後十分識時務的決定當作自己什麼也沒瞧見,繼續喝酒談天賞月。
氣頭上的褚冥漾,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喝那麼多,一邊在心中咬牙切齒的將冰炎罵上千百遍,一邊舉起一杯杯酒往嘴裡灌,連同憋在胸口的那股惡氣一起往肚裡吞,雙頰在不知不覺間也越來越紅潤。
狐釀的後勁不強,一般來說要喝到讓人醉倒是極為不易之事,但它畢竟還是酒,喝多了還是會讓人有微醺的感覺,若是碰上酒量稍微差了點的人,要將之灌醉也不是不可能。
於是,不久之後,當某隻雖然平日很愛喝酒、酒量卻奇差無比酒品更是糟糕透頂的小狐狸醉到抱著酒壺手舞足蹈,甚至還笑嘻嘻的化為原形鑽來跑去時,猛然驚覺不對的冰炎這才趕緊起身去追牠。
看著在明亮的月光下上演著你追我跑戲碼的一人一狐,另外兩隻據說是始作俑者的狐狸眨了眨眼,略為尷尬的乾咳了聲,扔下一句「突然想到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先告辭了」之後便迅速使用術法跑了,也不管面色全黑的冰炎氣到差點能力失控放火燒山。
***
「嘻嘻,我要吃杏花餅、桂子糕……啊、還有芙蓉酥……」又變回人形的黑髮少年閉著眼睛傻笑,毛茸茸的尾巴亦不自覺的晃動,口中還喃喃念著各式各樣的甜食與糕點。
略為無奈的看著窩在自己懷中睡得香甜的小狐狸,想起自己辛辛苦苦追了他大半夜,又好氣又好笑的冰炎這次是親身體會到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了。
要不是他之前開的小玩笑,又怎會讓少年氣到跑去一邊喝悶酒,導致喝醉了卻沒人注意、直到他醉到發酒瘋眾人才驚覺不對,他又怎需要這麼麻煩的去追人、不,是追狐狸呢?
變回原形的褚冥漾雖然醉了,卻絲毫沒有妨礙到他身為動物的靈敏反應,對於這附近的地形又極為熟悉,若非那身純白的毛色在夜裡還算是顯眼,只怕就算是冰炎也沒能那麼容易抓到他。
想起自己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追了這隻到處亂竄的醉狐狸大半夜,冰炎瞇起眼睛,紅眼冷冷打量著懷中睡得正甜,還發出舒服呼嚕聲的少年,唇畔勾起一抹危險的笑。
哼,等他明天酒醒再來好好清算這筆帳。
想歸想,冰炎還是動作輕柔的將少年抱回屋內,本是想將他帶回他自己的房裡,卻在走到少年原先住的房門前停頓思考了一下,而後改變心意,將人帶到隔壁自己的房內。
這隻狐狸今天喝醉了,還是放在身邊看住省得麻煩。
進到房內,把少年放在柔軟的床上,正當他準備熄滅燭火跟著躺下入睡時,突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道視線,他轉過身,火紅焰眸對上了一雙墨黑的晶瞳。
本來睡著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然轉醒,正坐在床邊歪頭看著他,昏暗燭光下,如子夜般漆黑的瞳眸似是覆上一層薄霧,似醉非醉,迷離朦朧,眼波流轉間竟令人莫名心動。
原本白皙的肌膚因酒氣染上淡淡緋色,唇更像是被擦了胭脂般的紅潤,讓人不禁想湊上前咬一口,黑白分明的迷離眼眸、微微敞開的衣襟以及神態間不經意流露出的那份過於清純、卻反而讓人想對他做點什麼的勾人氣息,冰炎深吸了口氣,第一次這麼清楚的感受到眼前這人是隻狐的事實。
狐族與生俱來的、天生的媚惑。
被那雙晶亮迷濛的眼直勾勾的盯著,冰炎一時之間竟有些發怔,失去應有的反應力,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就只是那樣愣愣著站在那裡和他對望。
直到面前的人眼睛眨了眨,淚水就這樣令人錯愕的潰堤而出,少年面上流露著濃濃的哀傷,還有他解讀不出的複雜情緒。
……這傢伙酒還沒清醒對吧?知道對方在自己面前有多麼愛逞強的冰炎下了這樣一個結論。
「……」他看到他的唇動了動,似乎是說了什麼,卻因話聲實在太輕而捕捉不到。
他說什麼?
雖然沒聽見那杳然而逝的輕聲低語,但少年臉上的脆弱哀傷實在太過於強烈深刻,以至他不自禁的向前走了幾步,輕輕拉過對方的身子,將他擁入懷中。
隔著極近的距離,這次他聽到了,那細碎的、哽咽的、承載著太多悲傷與沉重的三個字。
「……對不起。」
***
『漾漾,你還不知道當初究竟是誰想要你的命吧?』林中,千冬歲這麼問著他。
『是誰?』這個問題他也疑惑很久了,他平常很少與人交流,到底是誰想要殺他?
『東方青龍族中最受寵的小公主。』
『咦?』
『其實也沒什麼好訝異的,那位公主仰慕冰炎殿下的傳聞在天界早就鬧得轟轟烈烈,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但我倒沒想到她竟會有勇氣和狠心下那種毒手。』千冬歲冷哼,接著像說故事一般的將這段往事盡數說給他聽。
一切的開始,也沒有什麼稀奇的。
龍族之中尚分許多不同的種族,像是冰炎便是較為古老且勢力龐大的冰牙與焰谷一脈,而這次的故事主角,便是東方青龍族中的最小公主。
她是從小金枝玉葉的公主,老龍王晚年得女,從小寵她寵得不得了,幾乎什麼都聽她的,她要什麼都給她,加上她那比之嫦娥毫不遜色的美貌,滿及笄之年後來求親的人自然便多了起來。眾人對她又是吹捧又是討好,也因而養成她高傲自恃、嬌縱任性的脾氣。
這樣一個所有人捧在手心上寵的小公主,誰都沒看上,偏是相中了天界中出了名冷情的俊美神將──眾所公認的龍帝未來繼承人,冰與炎的殿下。
一次精心安排好的場合中,她換上了最華美的衣服、將自己打扮的明艷動人,接著鼓起勇氣向那人表白。當時的她從沒嘗過挫折,內心雖然羞怯卻還是充滿了自信,話說完之後便紅著臉低頭扭著手裡的繡帕,等待對方答應。
她從沒想到,等待著她的卻是無情的拒絕。
不死心的她嘗試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得到的都是那人越來越不耐煩的回絕。
最後,冰炎殿下終於受不了那近似糾纏的騷擾,再也不肯踏進東方青龍宮殿一步,而這件事情也在天界傳得沸沸揚揚。
她不甘心,從小到大,她要什麼都可以輕易得到,這次卻碰了個大釘子,不僅得不到想要的東西,還因此失了顏面。
她既怒且怨,怒那人的不識好歹,怨那人的不給情面,卻什麼也不能做。
就算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卻還是比不上龍帝繼承人、那位不僅身分高貴實力也是一絕的殿下。
然而,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聽到了一個傳聞。
天界公認除了龍帝外最為冷情的年輕戰神已經有了對象,對方還只是一隻沒什麼法力、低賤卑弱的狐妖。
得知這個消息的她,一開始先是震驚與不甘,再後來卻是心生邪念,心中的憤懣與妒意矇蔽了她的眼,一條毒計就此訂下。
計畫很簡單,先找個藉口讓那人回到天庭,藉著這段空檔,再派手下們下凡,將那隻狐狸精給除掉。
她是動不了他,但是,要除掉一隻卑賤弱小的狐妖卻不是難事。她沒有想太多,她只是想除掉那隻狐狸精,然後看看那人痛徹心扉的後悔表情。
殊不知,便是這樣一個決定、一個簡單的計謀,造就了後面的一切、一切……
『原來是這樣……』聽完事情的經過,他嘆了口氣。
『你出事後不久,冰炎殿下便趕回去了,但還是來不及救你。』千冬歲也跟著低嘆,『他一怒之下,情緒失控招來天雷將那隊人馬通通燒死不夠,還一路殺到青龍宮殿,毀壞了一大半的建物、折了八成蝦兵蟹將、打傷趕過來救女兒的老青龍王,要不是龍帝聽到消息及時出現制住殿下,天曉得事情還會鬧成什麼樣子。』雖然他個人認為青龍族那邊付出這樣的代價已經算是很輕微了。千冬歲在心底冷笑。
『後來呢?』
『知曉了前因後果後,龍帝震怒,公主本被罰剔去仙骨在幽芒山禁閉五百年,經過青龍王拼死求情,念其年幼無知,那邊也早因為冰炎殿下的怒火付出極大的代價,這才免除其剔去仙骨的處罰,只罰禁閉五百年……哼,真是便宜了那女人。』提到那個公主,千冬歲不屑的冷哼一聲。
『至於冰炎殿下……雖然殿下一開始並沒有犯錯,但太過衝動導致傷害擴大的責任仍不能免除,況且當時殿下的精神狀態也很糟,龍帝再三衡量之後,決定將殿下對於你的記憶用最高級的九玄龍王印封印起來,並對所有人下達封口令,任何人都不許向殿下提起記憶封印這件事,不然即會遭五雷轟頂之刑。這個處置一來是怕他傷心過度,二來也是擔心殿下在氣頭上又做出什麼傻事。』
『所以,漾漾,殿下會忘記你,是因為他的記憶被封印住了,不是他的錯,你別再難過了,好嗎?』
***
驟然驚醒,褚冥漾慢慢撐起身子坐了起來,不小心喝太多酒導致他的頭還昏沉沉的,甚至有點隱隱作疼。
不過,他現在才知道原來狐釀也是會讓狐狸喝到醉的,他大概是史上第一隻喝狐釀喝到醉的狐狸了,真是丟臉……一邊揉揉自己的腦袋一邊習慣性的吐嘈,接著他睜眼打量自己的四周。
這是間看起來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房間,幾乎沒什麼擺設,東西十分簡單,不過也顯得有點貧瘠……等等,貧瘠?
在心底哀嚎一聲,他覺得自己的頭更痛了。
他只見過一個人的房間這麼貧瘠,好死不死那人偏偏是他現在感到十分複雜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對象。
想起方才的夢境──或者該說,那不是夢,而是稍早前他和千冬歲在林中的談話──他只覺得內心一陣交雜糾結,下意識思索著那令他震驚的消息,尚未完全酒醒的腦子卻讓他的頭昏昏的,理不清思緒。
他設想過很多種亞忘記他的原因,卻完全沒有想過,真相……居然是這樣。
『漾漾,殿下會忘記你,是因為他的記憶被封印住了,不是他的錯,你別再難過了,好嗎?』
自從他在林間聽了千冬歲告訴他的真相後,這才知道自己先前錯了,錯得離譜。
亞並不是不在乎他,也不是忘了他,而是因為太過在乎所以才被封住記憶。
如果真相是這樣,那他之前到底是在和他嘔什麼氣呢?
是他對不起亞,是他不夠信任他,甚至,他之前的質問,還有可能傷到他……
他現在、到底該如何面對那人?
心情複雜的抬眼,從一片模糊的視角望去,他心裡想著的那人背對著他,正準備熄滅燭火,許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冰炎陡然回過身來,對上了他的視線。
四目相交,他在對方微怔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見著自己的表情──迷惘、哀傷,還有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悔意與歉然。
──對於他。
看著面前的人,想起千冬歲之前所說的話、還有那段被塵封在三百年前的往事,強烈到令人難以承受的酸楚,頃刻間溢滿心頭。
他再也無法抱持著一線希望期盼著某天那些失去的記憶還有過去的時光會回來,一切都回不到從前了。
回不去了。
他和亞,沒有人犯錯,有的只是造化弄人。
如果那天亞沒有回去天界、如果他能夠再支持一下等到亞趕回來、如果當時亞有注意到他將自己封印在那幅畫裡……那麼,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可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他們之間沒有過錯,只有不斷的錯過,錯過一次,便是一世。
有些錯,一旦犯下便再也沒有機會回頭。
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和冰炎對看著,沒想到要開口,也不知該如何開口──直到心底滿腔的酸楚與難受,化為頰畔的點點淚滴。
感覺到臉頰濕濕的,他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哭了,怎麼會哭呢?果然是醉了吧……
眸光微垂,他迷濛的開口,「對不起……」
他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他近似呢喃的低語,酒精讓他的腦袋無法正常運轉。昏昏沉沉之間,他好像看到亞緩步靠近,伸手抱住了自己。
感覺環抱著自己的體溫,他下意識的傾身向前一靠,回抱住那人,將自己的頭埋進對方懷裡。
他現在真的很需要一個擁抱、一份溫暖,來驅趕內心的徹骨冰寒。
閉上眼感覺那圍繞著自己的溫暖還有鼻間聞到的淡淡冷香,懷念之餘,某種明悟亦悄然浮上心頭。
雖然心裡還是酸酸的很難受,因為他們所承受的一切,還有那些只怕是真的無法恢復的過往記憶,但是……
『也許,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不期然間,混沌的腦袋中響起的,是對方先前和自己說過的話語。
也該是時候了吧?他龜縮在自己的防護網內已經太久,卻沒想過這樣除了封閉自己之外卻也傷害了別人。
是時候向前看了,沒有過去,他們有的是現在、還有未來。
深吸了一口氣,唇間流瀉出的話語帶著濃濃的歉意,「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總算聽到他說什麼的冰炎皺眉問道,他卻只能搖頭,什麼也不能說。
不只是因為封口令,也因為他不能讓對方知道這些。
千冬歲的交待言猶在耳。
『漾漾,以殿下的法力,要衝破九玄龍王印並不是不可能。』千冬歲一臉凝重的對他說道,『但是這太危險了,九玄龍王印不是一般的法印,還是由龍帝親自封印的,殿下要是真的衝破,輕則重傷,重則走火入魔甚至是元神毀滅,我們無法預測究竟會發生什麼後果。』
『五雷轟頂不是好玩的,在不清楚會有什麼後果的狀況下讓殿下胡亂衝破封印更是不智之舉。所以,目前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訴你這些,讓你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別向他提起這件事。』
『絕對不能說,知道嗎?』
他們都明白,以冰炎的個性,要是知道自己的記憶不是遺忘而是被什麼封印住的話,絕對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衝破再說,而這件事無論如何絕對不能發生。
他也不希望這件事發生。
他們好不容易才再度相見、他好不容易才克服心中的糾結,決定和對方重新開始,他不想再有什麼變卦了。
他承受不起。
那些過往的記憶,他會將它當作一份珍貴的寶物,一個人小心珍藏,就算只有自己一人惦著記著也不要緊。
只要那人平安、只要他們還在一起,這樣就好。
「發生什麼事?」久等不到答案,冰炎一個抬掌,輕輕撫上他的面龐,用近乎催眠誘拐的語氣追問,「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儘管還有些半夢半醒,褚冥漾卻沒有被這樣輕柔的語氣拐走。
「褚?」
「……對不起。」空茫的神情添染了幾分交雜,褚冥漾仍舊固執的搖著頭,垂下眼睫,什麼也不講,只是不斷重複那三個字。
「對不起。」
對不起,沒搞清楚狀況就和你鬧彆扭。
對不起,我不夠信任你。
對不起……知道了前因後果,最終卻只能選擇隱瞞。
「颯彌亞。」略一抬眼,他輕輕啟唇喚了冰炎鮮有人知的真名。
在冰炎微感錯愕之際,他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沒事了,對不起之前一直和你鬧彆扭。」
「以後不會了。」他輕聲說著,而後閉上了眼睛,微笑。
就算亞沒有過去的記憶,那也已經不要緊了。
他們會重新開始,然後像以前一樣開心的生活。
冰炎懷疑的看了看他,還想再追問些什麼,卻見懷中的醉狐狸又昏睡了過去。
「嘖。」
不滿的哼了聲,一手將人往懷中攬過,之後冰炎便抱著熟睡的少年,跟著閉目進入夢鄉。
***
翌日早晨。
「哇啊啊啊啊──」
「吵死了!」
伴隨「啪」的一聲清響,某隻大清早睜開眼便被近在眼前的俊顏給嚇到尖叫的小狐狸慘遭巴腦攻擊。
疼得飆出眼淚,褚冥漾可憐兮兮的摀著被攻擊的後腦勺,哀怨的望向那個害他尖叫、還對他施暴的兇手。
痛死人了,宿醉的頭痛已經夠難受了,還要被打……這根本是二度重傷!不過那個不是重點,重點是……
為為為為什麼他會在冰炎的床上,還躺在對方懷裡被當成抱枕!?發生什麼事了?
剛睡醒還來不及運轉的腦袋瓜子顯然還沒連接起昨晚發生的事情,而這也是導致他現在一臉呆蠢的看著對方,支支吾吾老半天卻還是說不出一句完整話的原因。
而剛剛打了人的冰炎則是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打得那麼順手。不過他不愧是未來的龍帝繼承人,很快便接受了打人很順手的事實,甚至還從那直覺熟悉的身體反應以及褚冥漾的呆愣表情中隱約猜測出這或許也是兩人三百年前的相處模式。
以後多打一打說不定會幫助自己找回記憶,反正這傢伙的龜縮腦袋實在很需要好好教訓。發現褚冥漾的後腦勺打起來手感不錯的冰炎為自己尋了一個藉口。
在腦中迅速將這一巴所獲得的情報整理一遍,接著紅眼瞪向一大早就用尖叫聲把他吵醒的少年。
「吵什麼吵?你不會忘記昨晚發生什麼事了吧?」一大清早就被刺耳的尖叫聲吵醒,任誰都會火大,何況是脾氣一向不太好的冰炎。
昨晚?呃……他昨晚好像不小心喝太多了,變回原形鬧了一場最後被冰炎帶回來,然後、然後……
然後?
「你莫名其妙的抱著我哭,還一直向我道歉。」
啊對耶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回事……再來呢?
「你和我說不會再鬧彆扭了,再來你、就、睡、著、了。」咬牙切齒的語氣。
嗯嗯,就是這樣……等等,他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褚冥漾用一臉見鬼了的表情死死瞪著冰炎。
「光看你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不屑的冷哼。
早上剛起床本來就會有空白期啊,況且他昨晚還喝了不少酒,不要因為這樣就鄙視狐狸好嗎?這樣的話夏碎大哥和千冬歲還有千千萬萬個狐子狐孫狐祖宗會……
啪!
褚冥漾還沒有想完,腦袋又被再度重擊,正巧打斷他的胡思亂想。
「幹嘛又打我?」
「這是你昨晚發酒瘋的懲罰。」冰炎冷冷笑了起來,笑容十分好看卻充滿危險性,讓褚冥漾不自覺往後退,「別再發呆了,你到底清醒了沒?」
「清、清醒了……」嗚,現在的冰炎好可怕,才剛和好就故態復萌變回三百年前的惡鬼魔王,早知這樣他就繼續和他鬧彆扭了。
褚冥漾欲哭無淚的想。
「既然你清醒了……」收起笑容,冰炎臉色凝重的問,「昨天千冬歲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他很清楚,褚冥漾昨晚的異常行為一定和那段時間脫不了關係,昨天被他給躲過了,今天一定要問出來。
然而這個問句卻讓褚冥漾一陣沉默。
這是個無法回答的問題,況且他也已經決定,就算可以回答,他也會選擇不說。
「……我不能說。」
「又是不能說?還是你不想說?」聽到這和夏碎一樣的答案,冰炎瞇眼質問。
褚冥漾抿抿唇,「我不能說、也不想說。」
「你不是說過不和我鬧脾氣了?」見他這麼固執,冰炎語氣中也不禁帶了些怒氣。
「這和那是兩回事,颯彌亞。」喚出對方的真名表示他的堅決,褚冥漾疲憊的閉上眼,「這件事情,我真的不能說。」
「你──」
「亞,你不是說我們要重新開始嗎?那麼那些過去的事情,就這樣算了吧。」他打斷對方的話,「我想通了,過去的就過去了,只要我還記著就好。」
「這樣就好……」他垂下眼,喃喃自語道,神情添上了些許空茫。
「褚?」
「我沒事。」褚冥漾回過神來,對冰炎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怕冰炎又問些他無法回答的問題,靈動的黑眸眨了眨,搶在對方開口之前轉移了話題。
「亞,我想吃杏花餅。」
知道他刻意轉移話題,冰炎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就這麼不肯信任他嗎?為什麼不和他說?到底有什麼事需要這般隱藏?
心情複雜的看著笑到快僵掉的褚冥漾許久,最後他還是選擇順著對方的話接下去,「還有桂子糕和芙蓉酥?」
一個彈指,方才說的幾樣小點心便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上。
褚冥漾愕然睜大了眼,「你怎麼知道──」
「你昨晚醉倒時念念不忘的就是這些東西。」
聽到這句話,褚冥漾乾笑了聲,從對方手中接過點心。
「謝謝。」
「真感謝我就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回應他的是沉默以及一個苦笑。
冰炎眉頭一皺,「別笑成那樣,難看死了。」
收起苦笑,褚冥漾將注意力轉到手中的甜點上。輕咬了口剛到手的杏花餅,「好好吃!」眼睛一亮,他不自覺的對冰炎露出一個滿足的幸福笑容。
那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柔柔的、帶著乾淨清純的氣息,毫無心機與防備。明明是個十分普通的動作,卻不知為何讓看著的冰炎想起昨晚他醉酒時不經意流露出的勾人模樣,一時之間有些微怔。
……該死的狐狸精。
「亞?你上哪去?」生氣了嗎?
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帶給對方多大誘惑的褚小狐狸一臉不解的看著突然臉色鐵青大步走出房外的冰炎,發出疑惑的問句。
未來的路,還長得很呢。
(待續)
這章要找我覺得適合的BGM好難ORZ
大家就姑且聽聽吧X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