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絲萬縷堤上柳

03

 

Tom處於一片黑暗之中。

他的身體十分沉重，似乎有道不知名的力流在裡頭四處亂竄，弄得他十分難受。他感覺自己在發燙，火辣辣的疼，彷彿燃燒一般，體內卻相反地感到徹骨的冷意。細細的冷汗不斷冒出，黏膩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他還做了一個惡夢，派翠克被比利史塔那幾人弄死了，殘破的身軀、沾滿血跡的鐵絲網陷阱……夢裡的他想替派翠克拆除陷阱，手卻被鐵絲刺得鮮血淋漓，痛楚是如此鮮明，讓他不禁懷疑那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身體的疼痛讓他不適地皺眉，他有一度甚至還感覺到自己似乎有種窒息的感覺，雖然那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他會這麼難受？派翠克是真的死了，還是他只是做了個惡夢？

他從沒有過這樣的經驗，痛苦、無力、瀕死……他厭惡這一切的感覺。

他不會就這樣死的，如果派翠克是真的死了，那麼他要替牠報仇！他得醒過來面對這一切，同樣的錯他不會再犯第二次，這一次他不會再默默忍受！

他要、醒過來……

黑暗之中突然出現一抹光明，他猛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房間裡，身上蓋著薄被，全身上下都叫囂著疼痛。

「你醒了？」身邊突然傳來一道不太熟悉的嗓音，他思索著這是誰的聲音，卻發覺他的頭痛得根本無法思考。

「既然醒了應該就脫離危險期了，再睡一陣子吧，你需要休息。」那道聲音這麼說著。

被他這麼一說，他感到自己又再度昏昏欲睡，應該說，他本來就是強撐著讓自己清醒的，如今既然聽到已經沒有危險，安心下來的他自然敵不過身體的疲倦。

可是，那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窣窣的聲音響起，似乎有人走到他的身旁，他努力抵抗眼皮的沉重感覺想知道是誰在照顧自己，過度疲憊的身體卻完全不肯聽從他的使喚。

他的世界再度陷入了黑暗。

Tom昏迷前只記得一雙翠綠色的漂亮眼睛，裡頭沒有他所熟悉的厭惡與恐懼，有的只是淡淡的、對他的關心……

 

＊

 

Tom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天後的事。

他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被放置在自己面前的、他唯一朋友的屍體，臉上一片木然。

小蛇的身體上佈滿了細細的刮痕，那是牠在掙扎時所留下的，還有那道猙獰的細長傷口，他清楚看到那被樹枝搗爛的模樣。

Harry看了也覺得於心不忍，他走到Tom床邊，輕聲說道，「別看了，我們好好將牠安葬吧。」

Tom沒有回答他，只是一直對著小蛇的屍體發呆。許久，他才乾澀地開口，「幫我拿繃帶跟藥水。」

Harry眉頭微皺，「Tom，牠已經……」

「幫我拿繃帶跟藥水。」Tom提高音量又重複了一遍，正好壓過Harry接下來的話。

Harry看著這樣的Tom，嘆口氣，終究認命地出去尋找Tom需要的東西。

 

東西很快就找齊了，對於一個巫師來說，要從麻瓜身邊取走幾件物品是輕而易舉的事。Harry將繃帶與藥水遞給Tom，在一旁沉默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替小蛇上藥包紮，儘管知道派翠克已經死了，他的動作還是十分輕柔，像是怕會弄痛牠一樣。

有那麼一刻，Harry以為他看到了Tom的眼淚。然而那只不過是他的錯覺，Tom只是專注地做著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受外界的干擾。

 

不知過了多久，Tom總算替小蛇處理好傷口。這番動作費去他不少心力，Harry看得出他臉上充滿疲倦之色。

他才正想叫Tom休息一下，卻見Tom翻身下床，捧著包紮好的小蛇屍體就往門外走去。

他猶豫一會，還是不放心地跟出去。

他們穿越一道道貼滿黑白磁磚的冰冷走廊，最後來到一個偏僻的後院。

Tom在一顆大樹下停下腳步，他輕輕地將小蛇放在地上，然後用手挖開樹下的土，毫不介意自己乾淨白皙的手沾滿了泥土。

Harry在與Tom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靜靜看著Tom挖開一個小小的洞穴，將小蛇放在裡面，再緩緩將土覆蓋上。他沒有上前去，因為他知道現在的Tom不需要任何人的打擾，這是只屬於他與派翠克的道別儀式。

Tom將派翠克安葬好之後又在樹下站了很久，直到天邊出現第一顆星星，他這才轉過身來，離開那個地方。

在經過Harry身邊時，他似乎稍微停頓了一下，然而他很快就繼續往回程的路走去，方才的停頓彷彿只是個錯覺。

Harry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從頭到尾，兩人沒說過任何一句話。

 

＊

 

那之後，Tom沉默了好幾天。Harry生怕他做出什麼事，這段期間一直在他身後跟著，絲毫不敢大意。

某天，Harry與Tom一同進入房間，就在他背對著Tom走到自己床邊時，Tom突然開口，「你不怕我嗎？」

「什麼？」Harry沒想到Tom一開口居然就是這樣的問題，不禁一愣。

「你見識過的，我有一般人沒有的力量，大家都說我是、是……」

「你不是怪物。」Harry打斷他。

沒料到Harry居然這麼斬釘截鐵地回答，Tom瞪大眼睛，就在Harry打算繼續說話時，他突然揚聲說道，「你騙人，你一定也覺得我是個怪物！」

「你不是怪物，而是個巫師。」Harry這麼說。他稍微停頓一下，猶豫地補上一句，「我也是。」

反正那幾個小孩也看過他使用魔力，Tom遲早會聽到那些謠言，還不如他現在直接告訴他。

 

Tom在聽到巫師那兩個字的時候就僵住了，他緊緊盯著Harry的眼睛，想看出他是不是在說謊。

許久之後，他不確定地說，「你是說……巫師？會魔法的那種？」

Harry毫不遲疑地點頭。

「我會的是魔法？」Tom問，突然又想起Harry的後一句話，「你也是？」

「沒錯。」

「證明給我看。」Tom看著他，下巴微微揚起，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Harry覺得自己似乎又回到第一天見到Tom的時候，那時的他也是用同樣的語氣與自己對話，卻又好像有什麼不同了。那時的Tom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刻意裝出危險高傲的模樣，現在則是……他說不出那種感覺，總覺得有些異樣。

甩甩頭，Harry將那種奇怪的感覺暫時丟到一邊，他思考太久，遲遲沒見他動作的Tom已經露出懷疑的目光了。

他靜下心，一手指著床上的枕頭，無聲地在心裡念著：Wingardium Leviosa.

枕頭緩緩飄了起來，Tom驚奇地看著枕頭在Harry的操控下左右飄浮，臉上浮現羨慕渴望的眼神。

「你可以控制你的……魔法？」他問。

「一點點而已。」Harry語帶保留地說，他可不想讓Tom知道自己的魔法水平，一來倘若Tom知道的話一定會要求自己教他，二來……一個處在麻瓜世界的小巫師會使用咒語實在太不尋常，就算現在的Tom還不清楚，等他長大後回想也一定會引起懷疑。

這也是他選擇使用無聲咒的原因。

 

見Tom總算相信他的話，Harry將咒語解除，讓枕頭掉回床上。

Tom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良久，他輕聲說，「如果我能掌控我的力量，派翠克是不是就不會死？」語氣中聽不出一絲情緒。

這個問題Harry實在不曉得該如何回答，只能選擇保持沉默。

「你可以教我怎麼控制這些魔法嗎？」見Harry不回話，Tom又繼續問道。

「恐怕不行……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是怎麼做到的。」Harry撒謊道。

「你只要教我你是怎麼讓那些東西飄起來就行了。」Tom堅持地說，「你是怎麼做到的，就怎麼教我，我相信你會的我一定也學得會！」

Harry看著他的眼睛，一語道破Tom的心聲，「你想為派翠克報仇，對不對？」

Tom面色一僵，而後固執地說，「是又怎麼樣！他們害死了牠！」

「Tom，仇恨是無法解決一切的。」Harry說。

「……」被那雙翠綠眼睛盯著，Tom有種被看透的心虛感，他微微偏頭，躲過Harry透徹的目光，「所以你是不肯教我了？」

「我說過，我自己也無法掌握。」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會教他。

Harry拒絕地如此果斷，Tom臉色也冷了下來，「你不教，我自己也可以找到訣竅！」

這句話Harry倒是相信的，畢竟曾經的歷史事實已經證明這一點。

「其實你也不用那麼急躁。」Harry想想，還是決定稍微安撫他，「11歲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去一個叫做霍格華茲的魔法學校，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有系統地學會如何控制我們的魔法了。」

「你說真的？」果不其然，聽到這個訊息，Tom的注意力又被拉了回來。

Harry點頭。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Tom懷疑地追問，「你跟我一樣，都是孤兒不是嗎？」

「我的父母是巫師。」Harry垂下眼簾，半真半假地說，「但他們過世了，所以我就被送到這裡。」

Tom看著Harry，目光中透著懷疑，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單純，卻又想不出其它合理的解釋，「好吧，我暫時相信你。」最後他只能這麼說。

說完，他便轉過身去，背對著Harry躺到自己的床上。

 

見Tom眼中的懷疑淡去了些，Harry這才放下心來。

之前的觀察中Tom的表現都還算一個正常的小孩，或許是這次發生的事情帶給他的刺激太大了，這才讓他如此急切地想學習魔法吧。況且，想學會如何使用自己的魔力也算是一般人的想法，他是不是對Tom太防備了呢？

這個Tom，跟他所知道的Voldemort是不同的……Harry心想。

然而，Harry沒看到的是，背對他的Tom眼底所閃過的一抹冰冷決意，在那張孩童的臉上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待續）

不忍說其實我的底稿只到04......(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