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結

 

褚冥漾氣惱的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狐狸尾巴焦躁的搖晃著,腦袋中的思緒也跟著尾巴亂糟糟的晃呀晃,晃了老半天卻還是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自從那天被帶回來後,他便將自己關在房內,不肯出去,也不讓對方進來,擺明就是告訴對方「我在生氣,不要來打擾我」。

不過私底下,他之所以不肯出去,除了真的在生氣之外,也是因為心裡的不知所措,以及害怕。

說真的,他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當初自己怎麼會有勇氣敢拒絕亞而不怕被對方報復。那可是亞啊,那個以前雖然對他很好,卻也同樣最喜歡打他罵他欺負他、睚眥必報的亞。想起他居然敢不要命的和他嘔氣,他真的覺得自己沒當場被對方種在溪畔真是難得的好運發作,但說不定是因為對方忘了以前的記憶?

這樣一想,從某方面來說亞忘了他也許是件好事?

……會有這種念頭的他一定是自暴自棄了。他在腦中默默吐槽著自己。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啦!誰來告訴他該怎麼辦……

頭痛的攤在床上任由腦袋做著無聲的哀嚎,他努力的試圖釐清現在可說是亂七八糟的情況。

亞回來了,卻忘了他,然後又在他傷心離去時硬將自己給帶了回來,還不准他逃跑,威脅他要是敢跑就把他的腳打斷。

……該說什麼?不管還記不記得他,骨子裡的暴君性格還是完全沒變嘛!惡鬼一隻!

但他還是搞不懂為什麼亞要這麼堅持帶自己回來,真的不懂。

明明就忘記了不是嗎?為什麼卻不肯放手?

……算了,亞在想什麼他實在不知道,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那人的思考太複雜,不是他一隻小小的狐妖可以看透的,他放棄。

不過,姑且不論亞到底在想什麼,跟著亞回來的自己,又是怎麼想的?

說不想回來絕對是騙人的,畢竟這裡算是他的「家」。況且雖然難過生氣,他對那人的感情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能忘懷。

他心情複雜的想。

可他若是真的想回來,不就該好好的和對方相處嗎?現在這樣將自己關在房裡鬧彆扭到底算什麼?亞都讓他回來了,他到底在發什麼脾氣?他在逃避什麼?

他知道,那人既然肯讓他回來,就表示他對自己還有些感情存在的,也許還打算透過他搞清楚以前的事情,若是這樣的話,自己該做的應該是和對方好好談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躲起來逃避現實。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等了那麼久,最後對方居然忘了他,他就覺得又難過又生氣,完全不想理會那人。

尤其是被那雙再熟悉不過的紅眼用著陌生的眼神打量時,從胸口處傳來,心臟彷彿被什麼揪緊、窒息般的難過實在令他無法承受

因此,明知這樣什麼也解決不了,依照亞的性格也不可能讓他就這樣關一輩子,可他就是下意識的想逃避這一切,將眼睛和耳朵矇住,什麼都不去聽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接觸,也不去管那人為什麼會忘了自己。

不去深思、不去面對,就不會難過。

很鴕鳥的心態,可是他就是這樣。

 

叩叩。

就在他繼續躺在床上哀嘆時,門冷不防的被敲了幾下。

「褚,鬧了幾天也夠了吧?」那人冷淡的聲音隔著房門穿了進來。

聽到那宛如死亡喪鐘的敲門聲和索命厲鬼般的冷漠嗓音,少年清秀的臉蛋一皺,又開始在腦中哀嚎起來。

他還沒想到該怎麼面對那人啊!他現在的心情很混亂,有被對方遺忘的傷心難過、硬被架回來的生氣彆扭、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迷惘無措,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害怕。

想起某人以前的『惡行惡狀』,再想想自己居然敢對他發了幾天脾氣還擺架子給他一個大大的閉門羹,少年單薄的身子一抖,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

他現在是真的想逃了。

叩叩叩。

這時,門又被敲了幾次,聲音比上一次大了許多,感覺得出來門外那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褚,開門,不要讓我再說第三次。」對方的聲音明顯冷了下去。

嗚,不要敲得這麼勤啦!都已經等了兩三天了不會再多等一下讓他準備好嗎!

雖然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就這樣一直躲在房裡不見對方,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見了面,要道歉嘛,他不願意,因為明明就是忘記他還硬抓他回來的亞有錯在先!

可是再繼續冷戰下去也不是辦法,先不說這樣對事情於事無補,再這樣繼續鬧彆扭下去,他敢肯定後果絕對是被某惡鬼狠狠的報復。

不想道歉又不能繼續鬧脾氣,那他到底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和神情去見對方?

……不管了!

心一橫,他大力扯過棉被蓋住頭,背對著門板不去理會門外已經從索命厲鬼晉升為地獄閻羅王的叫喚聲。

總歸一句話,他自己現在都還一團亂沒有心力去面對那個暴君啦!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安靜下來了。

偷偷從棉被裡探出頭,他疑惑的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奇怪,怎麼變安靜了?亞這麼容易就走了?

老實說,對方沒有在第一時間破門而入,而是在門外敲門等待他的回應,真的很令他訝異,同時也有種僥倖的感覺。

因為,依他以往的經驗,平常這種時候早就……

砰!

「褚,給我出去。」閻羅王般的冰冷聲音在耳畔響起。

無奈的看著被踹得有些搖搖欲墜的門,以及用一隻手輕鬆拎起自己,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男人,少年苦著一張臉,開始哀怨起自己一向百試百靈的烏鴉嘴。

 

***

 

坐在廳內,被揪出來的少年冷凝著一張臉,垂著眼睛,試圖用長長的睫毛遮掩自己慌亂不自然的神情。

「吃點東西?」坐在他對座的冰炎隨意的問。

「不必了,我是魂魄體,不需要吃東西。」褚冥漾冷淡地說出拒絕的話語。

莫名其妙被人家像小狗小貓般給拎出來,他的臉色會不好看也是正常的。

一次也就算了,兩次是怎樣!他看起來就一副很好拎的樣子嗎?他是狐狸不是那些貓貓狗狗!

「是嗎?真可惜。」冰炎淡淡說道,接著一個彈指,手上便無端多出了幾個包裝十分精緻的盒子,「昨天天界那邊才託人送來這些東西,我原以為你會想吃的。」

將盒子打開來,裡頭赫然裝著芙蓉酥、桃花餅、鵝兒卷等各色茶點,每個都看起來十分美味。

褚冥漾貌似不經意的瞥了一眼,然後又轉過頭去,不再作聲,心下疑雲四起。

亞到底想做什麼?他狐疑的揣測著。

「真的不吃?」冰炎慢悠悠的將這些點心一個個放進小碟子中,把整個桌子擺放了滿滿當當,甚至還有意無意的晃過他眼前,動作慢得就像是故意要挑動他的神經一樣,十分惡劣。

……

褚冥漾連看也不看一眼,也不回答冰炎的問話,彷彿那些甜點真的勾不起他半點興趣。

不過,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他心裡頭卻早已經後悔懊惱得半死。

真是的,剛才沒事拒絕做什麼!需不需要吃是一回事,想不想吃卻是另一回事啊!

偷偷瞄了桌上的茶點一眼,那些點心聞起來好香、看起來好好吃喔……

可惡,亞一定是故意的!他明明就討厭吃甜食何必在他面前吃!太過分了!而且明明就沒有記憶了為什麼還會知道他最愛吃甜食?他到底是抓他出來做什麼的!褚冥漾在心裡咬牙切齒的想。

 

將少年想發怒又佯作沒事的反應看在眼裡,冰炎面上浮起一抹惡質的笑,又很快的壓了下去。

真有趣,明明就很想吃,卻不知道在堅持些什麼。看著這樣的少年,他打消了原先想從對方身上探問到一些線索的念頭,決定先順著自己的心情逗弄逗弄對方。

反正,時間還很多,何必著急呢。

思考了片刻,接著他從容起身,對著抬頭不解的望著自己的少年說道,「我先去泡杯茶,回頭再來吃這些東西。」

語畢,他離開了廳堂,留下滿桌的精緻茶點和眼珠子微微轉動的少年。

 

***

 

看著冰炎轉身進入後堂泡茶,褚冥漾眨了眨眼,將目光轉向桌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點心。

很好,亞現在不在,他偷吃幾塊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不對,亞很精明,就算只是少一點屑屑也可能被發現,不可能瞞過他。

而且他那麼過分,先用話堵住他的嘴再拿甜食誘惑他,怎麼可以只吃幾塊呢?

反正他現在只剩個魂魄,吃了東西既不會飽也不會長肉,一不做二不休,橫豎都會被發現,他應該要在亞回來前通通吃掉,讓亞沒得吃才對!

對,就該這樣做,等亞回來後就說點心被外頭跑進來的野貓吃掉就好了,反正只要他動作夠快,到時候東西早進了他的肚子裡,沒有證據亞也不能對他怎麼樣。

越想越得意,少年不禁漾起一抹笑容,背後的狐狸尾巴也不自覺的搖動著。

就這麼辦!

自覺一切計畫天衣無縫的褚冥漾,高高興興的拿起糕點,開心的吃了起來。

 

於是,當冰炎從後堂端著茶水回來後,入眼的便是只剩空碟子的桌子和晃著尾巴眨著一雙靈動大眼眉開眼笑瞅著自己的小狐狸。

「東西呢?」挑了挑眉,他明知故問道。

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吃光了,都不怕鬧肚子疼?

「剛剛跑進來一群野貓,把點心搶走了。」黑瞳眨巴眨巴的看來十分無辜。

「……野貓?」聽到這答案,冰炎微微一愕,接著在心裡為對方的天真單「蠢」搖頭歎息。

他是有猜到褚偷吃完一定會找什麼藉口,卻沒想到……野貓?深山中哪來的野貓?就算有也會被他所設的結界擋住,說謊也不打草稿,這是要他怎麼和他玩下去?

「嗯,好大的一群喔,氣勢洶洶的,我攔不住牠們,只好讓牠們把點心帶走了。」不知道自己謊言早已有了很大漏洞的褚冥漾還在繼續加油添醋。

搖搖頭,冰炎強忍著笑,看著面前為自己的小聰明而自鳴得意的小狐狸。

怎麼會有人能笨得這麼可愛?若不是他頭上頂著的狐狸耳朵和那正在眼前晃動十分明顯的尾巴,誰會相信這是一隻狐?

常言道狐狸天性狡猾,看來眼前的這隻只怕是砸了自家祖宗傳承已久的老招牌。

「所以,野貓都逃走了?一隻也不剩?」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確認般的問著。

用力點了點頭,少年努力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眨著水汪汪的眼睛直視著冰炎,想看看那人會做何反應,卻見對方在他點頭之後便將茶水擺在桌上,接著唇角微勾,緩緩逼近自己。

……等等,好像有點不對?

察覺到問題的少年警覺的想站起來,卻還來不及動作便在下一刻被人拉住禁錮在懷裡,視線瞬間被一大片的銀與紅所霸占,鼻間縈繞著的也是那個他理當再熟悉不過的、屬於那人特有的淡淡冷香。

許久沒有被那人擁抱了,這樣的感覺讓人眷戀懷念之餘也不禁有些……驚恐。

發生什麼事了──

原本得意開心的心情瞬間被驚慌失措所取代,少年渾身僵硬,結結巴巴的問,「你你、你做什麼?」

抓野貓。」簡潔有力的三個字。

「嘎?」

冰炎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來,輕輕撫過他微涼卻滑膩的臉頰,這樣曖昧親暱的動作以及兩人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少年不禁紅了臉,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只能睜著一雙純黑大眼不知所措的望著他,內心淒厲的哀嚎。

誰來告訴他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啊啊──

 

終於欣賞完少年精采的變臉表情,也玩夠那柔嫩的臉頰,冰炎的手指緩緩往下,移到了他的唇畔,輕擦過他的嘴角,惹得少年微微向後一縮,臉紅得更厲害了。

屈指勾起小巧的下巴,逼他面對自己的視線,在對方慌亂的眼中見著自己的倒影,他笑得不懷好意。

……

將手指上的糕點細屑炫耀似的在對方眼前晃了晃,看著少年青紅交雜的面孔,以及瞪大眼睛懊惱不甘咬著下唇的模樣,他將頭湊近那隱約帶著緋色的小巧耳朵,低聲笑了。

「下次,吃完東西可要記得擦嘴巴啊。」十足風涼的語氣。

聽到這句話,少年的耳根更紅了,正當他想再調笑個幾句欺負欺負對方時,不知是從哪邊生出來的勇氣,少年居然將他用力推開,而後快速衝進之前的房內。

砰!

房門被大力甩上,冰炎回過神來,看著短時間內二度遭殃的可憐門板,回想起少年離去時驚慌失措又隱約帶著氣惱害羞的可愛表情,以及方才懷抱裡的柔軟觸感,半晌,若有所思的笑了。

 

***

 

沙──

修長的指尖輕輕翻動著書頁,發出細碎的聲響,廳內,銀髮青年隨性坐在躺椅上,目光看似專注的盯著手中的書,心思卻微微飄到了屏風後某扇緊閉房門中。

自從那次拿點心來刺激褚後,他每次見到那人總會有種想欺負他的衝動,不知是因為對方的反應太可愛還是原來自己也有這樣惡劣的本性。

也或許,是因為他看不慣每次踹門進入褚的房間時,那來不及收起來的、脆弱哀傷的神情。

於是,墨香居近來總是上演著同一齣戲碼,銀髮青年用甜食將黑髮的狐狸精少年誘出房門、或是直接踹門進房將他一把拎出來後,用著各種不同的方法來捉弄對方,最後再以黑髮少年氣惱的跑回房間將自己關起來鬧彆扭,怎麼叫都叫不出來作收尾。

檢視著自己近來的行為,冰炎驚訝的發現原來自己居然有這麼「赤子之心」的一面;在他的記憶中,自己鮮少這樣。在戰場上見到敵人便是殺,平時他對於認識的人也總是冷冷淡淡,什麼時候居然會有欺負人的閒情逸致了?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新鮮。

不過,每次看到褚一臉委屈哀怨卻又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時,他心下好笑之餘,也不禁湧現出一股熟悉感。

他發現,其實很多時候那些小把戲他只是順著直覺做了出來,沒有想太多,卻往往能收到良好的功效,好像他的內心深處早就熟知褚的習慣愛好和弱點在哪裡,直接往那些點踩下去一樣,比方說上次的點心,明明就對對方的喜好一無所知,卻能猜出他十分喜歡甜食。

當然,這也是造成每次褚都被他氣得惱羞成怒直跳腳埋怨「怎麼沒有記憶還是一樣惡劣」,最後跑回房裡賭氣不出來的原因之一。

他猜想,原本的自己應該是了解褚的,所以他的直覺才會如此準確。因此儘管有時在當下他並不清楚為什麼會想這麼做,但他還是選擇順應自己的感覺,等待少年的反應,之後再來分析那些舉動所蘊含的意義、再由這些線索逐漸拼湊出褚冥漾這個人。

──溫和、天真,有點貪吃,還笨手笨腳呆呆的,雖然有點膽小,常常被他一瞪一威嚇就嚇得邊發抖邊往後退,但有時卻又會出現異常倔強堅韌的一面。

這些是他這幾天所挖掘出來的、屬於褚冥漾的本質。但這都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不能算是那人的全部。

當認知到這一點後,他便時常在想,當那張倔強冷漠的面具瓦解時,隱藏在底下的究竟會是怎生模樣?

他想知道。

這些天來,從對方的反應還有自己內心深處偶爾感受到的些微悸動,他得到了一個結論:雖然還不清楚這樣的感情到底算是哪一種,但他確定少年在自己心中絕對是特別的。

因此,他才會在明明沒有記憶的情況下,仍是固執的不願放手讓他離去。

因此,他才會這樣仔細的觀察著那人,試圖拼湊出他的特質,只因為他想了解他的一切。

因此,他才會有事沒事總愛將少年拎在手中抱在懷裡,雖然這有部分是為了看少年驚慌失措的可愛反應,但追根究柢也是因為他自己並不討厭、甚至是有些喜歡這樣的接觸。

也因此,他才會看不慣少年平常發呆時,那不經意流露出的、迷惘哀傷的脆弱神情,進而每次都故意去欺負他讓他氣得跳腳。

哀傷沉重的神色不適合他,他寧可看到對方賭氣的和他鬧彆扭也勝過那樣令人心疼的無助表情。

 

不過,上述這些推測還不足以讓他了解一切,他還有許多問題沒有得到解答,還有很多事情想知道。

比如說,他究竟為何會遺忘褚?還有,兩人從前又是什麼關係?

到底當初發生了什麼事情,逼得褚將靈魂封印入畫中,還讓自己失去了和他有關的所有記憶?

半瞇著眼,他沉思著,企圖尋出合理的解釋,無奈線索實在太少,怎麼也想不透。

反正也看不下書了,他索性將書本闔上往旁邊隨手一擱,微瞇的眼轉向另一頭的牆上,看向那幅安安靜靜掛在上面的舊畫卷。裡頭的人兒笑得天真燦爛,在被封印的魂魄離開後,明明還是同一幅畫,畫中人的笑容卻再也感覺不出一絲哀傷,顯露出畫的原本面貌。

望著那笑得純淨毫無雜質的畫像,冰炎突然發現,打從見面以來他從沒見褚冥漾像那樣發自內心的笑過。

一次也沒有。

回想少年故作堅強卻難掩傷痛的神情,再看看那幅畫,冰炎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只覺得沉甸甸的,有些難受。

察覺到這一點,俊美容顏上浮現一抹深思。

明明就沒有記憶了,原本的感情卻似乎沒有消失,所以他才會這麼在意他,當初才會什麼也不顧的硬是將人給帶回來,是嗎?

既然如此,那他們從前究竟是什麼關係?而他現在對於褚的感情,又算是哪一種?

 

一面思考一面仔細打量那幅畫,試著找出更多線索,突然,他眼中一道銳芒閃過,一抹了然的笑隨即浮上唇畔。

他之前怎麼都沒有發現呢?那幅畫的筆跡還有風格明明就是如此熟悉,他怎會沒在第一時間認出來?果真是關心則亂。

看著那幅畫卷,他似乎是明瞭了什麼。

轉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冰炎思忖著也該是時候和對方好好談談了,雖然他不久前才剛被自己氣到跑回房裡生悶氣。

緩緩起身,他走向褚冥漾所在的房間,叩叩敲了幾下。

「褚,出來,我有事情要問你。」

 

***

 

「嗚……」房內,被刻意壓抑過的細碎痛呼自少年口中傳出,褚冥漾額間冷汗涔涔,用力緊咬下唇,努力忍耐著身上傳來的椎心刺痛。

難受,那是沒有親身體會的人無法想像的、從靈魂深處傳來,魂魄被一點一滴撕裂拉扯的強烈痛楚。明明已經痛得幾欲暈去,也希望能就此昏過去不要再面對這樣的疼,卻偏生該死的保有一絲清明,只能清醒的承受著,直到那劇烈的疼痛停止。

饒是他這兩三百年來也曾斷斷續續的感受過相同的痛苦,多少有些習慣,還是得費盡全身氣力才能克制自己不要痛喊出聲讓房外的人察覺。口中嚐到了血的腥味,知道下唇已被自己咬到出血,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因為那點小傷和他現在正經歷的劇痛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為什麼?封印不是已經解開了嗎?為什麼還會……

疼得意識朦朧間,他腦中閃過了這麼一個疑惑,不安的陰影,亦隨之悄然駐紮於心底。

儘管已經有些意識模糊,他還是竭力忍住不出聲,不知為何,他下意識的不希望這件事被亞發現。

他才剛被亞氣到跑回來,照前幾天的經驗來看,對方應該不會那麼快再度過來,如果這個疼痛能像以前一樣過一陣子就停止的話,興許可以瞞過去,只是唇上的傷口需要找點藉口掩飾而已……緊咬下唇,他在心裡這麼盤算著。

他將一切都算好了,只可惜,老天爺似乎總愛和他唱反調。

「褚,出來,我有事情要問你。」淡漠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在這種時候……

褚冥漾嘆了一口氣,接著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拉起棉被往自己的頭一蓋,將自己整個人都藏進被窩中。

只是這樣簡單的一個動作,做完後卻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就這樣痛到昏死過去。

能拖一刻是一刻,雖然他知道再過不久一直得不到回應的那人便會踹門而入扯下被單,他也不能放棄任何隱瞞的可能性。

也許這波疼痛已經快止住了也說不定……他在心裡奢望著。

然而,奢望終歸只是奢望,直到冰炎進入房間走到他榻前,他身上的疼痛也只是更為劇烈而非減緩。

 

在房外等了一會還是遲遲不見人開門,嘖了一聲,冰炎也沒怎麼惱怒,只是優雅帥氣的抬起腳,十分俐落的將那扇已經在這幾天被兩人不停一踹一摔合力摧殘到搖搖欲墜的可憐門板再度大力踹開,接著大步走近榻上鼓起的棉被堆。

一把扯下蓋住對方的薄被,「別鬧脾氣了,我有事情要……這是怎麼回事!?」原本的悠閒語調在看到褚冥漾明顯不對勁的模樣後立時轉變為帶著驚怒的質問。

棉被底下,清秀的臉龐正因為痛苦而微微扭曲,褚冥漾全身像是從水中被撈起來般濕漉漉的,全被滑膩的冷汗所浸透,面色蒼白透明好似隨時會消失,唯一還有血色的地方是那已經被咬到破破爛爛的嘴唇。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他的魂魄會衰弱到這種程度?

「我……嗚!」褚冥漾艱難的開口,卻在啟唇的瞬間忍不住痛呼出聲,斷斷續續的講不出幾個字。

皺起眉,冰炎面色鐵青的望著魂魄極度不穩定,看起來越來越透明、似乎快要消失的少年,知道再不處理對方也許真的就會這樣消失在世上,他當機立斷,食指迅速點上了對方的額間,將自己的靈力分送一些過去。

察覺到他在做什麼,褚冥漾本已經閉上的雙眼瞬間瞪大,不顧身上的疼痛激烈的抗拒起來,「不……要……」

魂魄的修補非常耗力,往往花了大量靈力卻只能修補一點點破損的靈魂,而且靈力送出後便再也拿不回來了,得靠經年累月的修練才有辦法補回去,還可能對身體造成一定的負擔。就算亞再厲害也禁不起這般折騰,他不要對方這樣耗費寶貴的靈力只為了平復他的痛苦,這點痛他可以忍耐的。

「閉嘴,不這麼做你是想魂飛魄散嗎?」將反抗的人扯進自己懷中阻止他的掙扎,紅眸兇惡的一瞪。

「我……咳咳!」

他本想告訴對方「頂多痛一痛而已不會那麼嚴重」,卻被喉中突然湧上的腥甜嗆到,面色一變,不想再被發現,他趕緊閉上嘴,偷偷將本已到了嘴邊的血吞回去。

那不自然的舉動自然逃不過冰炎的眼睛,「再多說一個字我等等就把你種在門口!」

這傢伙,就是喜歡逞強!

居然威脅他!?也不想想他是為了誰才這麼擔心……褚冥漾忿忿不平的想著。

被威脅,再加上現在的他連多說一個字都感到困難,更別提那微弱到幾乎等於沒有的反抗了。無法阻止,褚冥漾終於乖乖閉上眼睛,任由對方將力量輸給自己。

冰涼的氣息自額間傳入,緩緩滲進全身,一點一滴撫平原本的劇痛。感覺到冰炎的力量在自己體內四處遊走,疼痛的減緩及溫暖的感覺也不禁讓他對於那個懷抱產生了些許安心與眷戀。

他不自覺的往冰炎的方向靠了過去。

再讓他靠一下,一下就好。

儘管對方已然沒有過去的記憶,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人,他還是貪戀那個對他來說太過溫暖熟悉的懷抱。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終於,那折磨人的疼痛停止了,冰炎也將他放回床上,收回一直停留在他額間的指。

看向窗外,天已經黑了,本該高掛天上的彎月被一層烏雲所壟罩,絲絲細雨落下,透過風從窗口飄進屋內,有一小部分濺到兩人身上,透心的涼意。

微微皺眉,冰炎心念一動,窗子便被他以意念關上,幾乎是同一刻,房內的燭台也跟著燃起,照亮原來昏暗的一室。

剛結束一場浩劫,褚冥漾癱在床上大口喘著氣,精神十分萎靡。不過,有了冰炎的靈力支持修補部分受損的魂魄,現在的他雖然看起來還很虛弱,模樣卻比之前好多了。原本的半透明狀態已經幾乎看不出來,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不再是從前鬼魅般的蒼白,這樣的他從外表看來就和一般的十五六歲少年沒什麼兩樣。

畢竟方才耗損了不少靈力,冰炎雖然沒有褚冥漾狀況那麼糟,臉色卻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俊美面容難得透露出些許疲憊之色。

「到底是怎麼回事?」冰炎飽含怒氣的質問褚冥漾,銳利的紅眸凌厲的瞪著他,大有「你敢不給我解釋清楚就莫想休息」的意味。

褚冥漾心中同樣也在想這個問題,他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明明都已經脫離畫的封印,為什麼那痛苦還會如影隨形的跟著他?

難不成,封印還沒有解除……?

皺起眉,少年清秀的臉蛋上有著濃濃的不安與無措。

「我、我不知道……」薄唇輕啟,微弱的聲音從其中細細傳出。

頭痛的看著面前一臉茫然的少年,冰炎額邊隱隱浮現出幾根青筋。

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險?照剛剛的情況看來,若不是他及時發現並提供靈力修補破損的靈魂,他早就魂飛魄散了!一想到這裡,冰炎只覺怒火更盛。

最令他感到憤怒的,是對方明明痛苦卻強行克制不願讓他知曉的舉動。假如他當時沒有進來、沒有發現他的異狀的話,他不會就想這樣一個人默默消失吧?

現在也是,發生這樣嚴重的事情,這人居然還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就那麼不在乎自己嗎?還是因為他忘了他、沒有資格去關心他,所以他才不肯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

瞪著方才才被劇痛折磨過面色還十分憔悴的少年,對方則回以他一個虛弱的眼神,兩人對視了許久,最後冰炎終於無奈的發現就算他心中有滔天怒火也無法真正對面前這脆弱纖細的少年發怒。

「好,這件事我先暫時不過問。」忍下心中的驚怒疑惑,他將話題轉回他最初進房時想跟對方談論的問題。

「那麼,你總可以回答我,我們之前到底是什麼關係吧?」

 

聽到這個問題,褚冥漾一僵,臉色變得比之前更難看了。

什麼關係?他們從前是什麼關係還要讓他來回答?

情何以堪。

「沒什麼關係。」疲憊的閉上眼,他冷聲開口。

就是因為沒什麼關係,他才會這麼容易這麼乾脆的忘了他……對嗎?

皺起眉,冰炎對這個答案明顯不滿意。

「你說謊。」面色一沉,「我仔細看過那幅畫了,那是我畫的,對吧?我認得自己的畫風與筆跡。」

「……那又如何?」

「我不會隨便幫人畫像。」

他的畫藝在天界中算是鼎鼎有名的,已臻大師境界,尤其在捕捉神韻方面更是堪稱一絕,因此求畫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數。但一來他的身分尊貴,生性又不喜與別人太過親近,二來他也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到處傳來傳去,因此平時所繪多半是山水花鳥畫,鮮少有人能讓他動筆繪製肖像,更別提贈畫了。

這樣的他,竟會幫一個小小的狐狸精少年繪了畫像,若這樣還說他們之間沒有關係,他說什麼也不會相信。

況且,他在那幅畫中很明顯的感受到了畫師在繪圖時的用心,以及對畫中人的寵溺與愛戀。從那幅畫中,他幾乎可以肯定的推論出他們之前的關係、心裡的感覺也證實了這個猜測。

現在他之所以會在這裡詢問少年這個問題,只是想聽對方親口承認而已。

「……」褚冥漾不發一語,又開始習慣性的咬住下唇。

「別咬了,你還嫌它不夠破爛嗎?」冰炎伸出手指壓上褚冥漾的嘴唇,阻止他近乎自虐的舉動。

「好痛!」褚冥漾吃痛的縮了一下。

冰炎冷哼一聲,「還知道痛?」

「廢話!」褚冥漾不甘示弱的瞪了他一眼,過了那麼久還是一樣不懂得體貼人的惡鬼!

「別以為這樣就能轉移話題,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褚冥漾固執的不理會他。

冰炎皺起眉,正開口想再說點什麼,突然臉色一變,低著頭悶哼了一聲,肩膀微微抖動,似乎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怎麼了?」見他不太對勁,褚冥漾頓時忘了自己還在與對方賭氣的事實,手忙腳亂的靠過去想幫忙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我剛才不就和你說不要把靈力分給我嗎?你看,現在出事了!怎麼辦!」焦急的聲音中包含著隱藏不了的擔憂。

「你很擔心我?」

「當然,我……」褚冥漾話才說到一半便停住了,只因聽到這句話的冰炎將頭抬了起來。

在房內燭光照耀之下,那張俊臉上哪有一絲半點的痛苦表情,分明是詭計得逞的奸詐笑容。

張大嘴巴,褚冥漾的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變青,最後氣惱的瞪著他,「你又騙我!」

「是,我騙了你。」冰炎大方的承認,銳利的眸深沉的盯著他,「但你呢?」

「你明明就喜歡我、擔心我,為何不肯承認?」

褚冥漾一怔,眼神四處游移,不敢正視冰炎。

「我們以前是什麼關係,我光憑那幅畫還有我的感覺就可以猜出來,你以為否認會有用嗎?」冰炎的語氣不自覺加重。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褚冥漾心虛的別過頭,這在冰炎眼中看來無疑是火上加油。

他按捺住想將人爆打一頓的衝動,沉住氣來講完最後一句話。

「褚,正視自己的感情,很難嗎?」

褚冥漾渾身一震,呆愣良久。

正視自己的感情,很難嗎?

不,困難的並不是正視自己的感情,而是……

深吸一口氣,他倏然抬起頭,一雙已然盈滿淚水的清亮眼眸毫不逃避的直視對方。

「沒錯,我是喜歡你,可是那又如何?」他顫抖的說,語音中帶了點哽咽,「你忘了我,不是嗎?既然如此現在談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第一次,他正面對著冰炎控訴心底的難過與憤怒,將心中傷口挖出來,血淋淋的呈現在自己與對方面前。

「將我硬帶回來、質問我過去的事情,你知道我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對我來說已經變得陌生的你?」

「為什麼還要逼我?」

「你放過我,行不行?」破碎的嗚咽聲自他口中傳出。

 

──真正困難的不是正視自己的感情,而是將自己內心深處的傷口狠心刨出來,面對那撕心裂肺的痛。

 

淚水,終於無法克制的流下,滑過他還十分蒼白的面龐。這是打從他們再度見面的那次以來,冰炎第一次再見到他的眼淚。

 

面對褚冥漾帶著淚的淒然控訴,冰炎覺得自己的心也被狠狠揪起。

不是不知道他被自己傷得很重,但他先前一直搞不清楚自己對少年的在乎究竟源自於何種情感,對方也不願意在他面前示弱,老是用冷漠淡然來偽裝自己的傷痛,因此縱然他有心將一切攤開來說清楚,卻總是被褚冥漾的逃避給打亂。

知道他們兩個都還需要點時間調適,他也不急著逼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去引導對方、找尋他所需要的線索,試圖拼湊出真相。

但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褚冥漾的態度卻幾乎沒有任何改變,還是一樣的彆扭,將自己封閉在房內,不肯去面對他們之間的問題,只是一個人鑽牛角尖,讓自己陷入死胡同裡。察覺到這一點,他真的看不下去了。

就算太過躁進可能會造成反效果,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碰上沒有人逼迫便不會鼓起勇氣去面對問題的笨蛋,直接將一切揭開讓他無從逃避才能真正到達問題的關鍵。

因此,當他發現那幅畫出於自己之手、且由其中領悟到自己先前對於褚一直不能肯定的感覺究竟是源自於何種情感後,這才下定決心,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儘管他現在的心情也是極度複雜──就算從畫中推論出兩人從前的關係,他心底也確實在乎著對方,沒有記憶支持的情感卻也同時讓他產生了困惑,無法肯定自己心底對於少年的那種感情是否真如他所推斷的那般強烈──他還是決定要將一切在今天做個了斷。

有些傷口,若不將它揭開,是永遠不會消失,只會積在表皮底下慢慢發膿潰爛的,倘若褚冥漾無法狠下心來面對,就由他來動手揭開那個瘡疤。

就算會造成對方的痛苦,但這一次,他會陪在他身邊,不會再放他一個人了。

 

「我之前一直在疑惑,為什麼我會這麼在乎你。」他緩緩開口,沉聲說道,「關於你的事情我什麼都忘了,連自己為什麼會忘了你都不記得,可是有一點我很清楚……」

伸手撫上褚冥漾的臉龐,逼他直視著他的眼,冰炎一字一頓認真的說了下去。

「就算遺失了記憶,我從沒有遺忘過對你的感情。」

就算他什麼都忘了,感情卻依然存在,令他感到困惑、焦躁,卻又不自禁的沉溺於其中,無法割捨、拋卻不掉,極度矛盾複雜。

褚冥漾呆愣的看著那雙有如寶石般炫目的紅眼,完全沒想到能自他口中聽到這樣的真情言語。

不讓他有開口打斷的機會,冰炎繼續接了下去,「先前我不明白那種感情是什麼,但當我發現那幅畫所隱含的線索、也就是我們兩個從前是什麼樣的關係之後,我明白了一些事情,卻也多了新的困惑。」

「以前的我們,是相愛的對不對?」說著那個對他來說十分陌生的字詞,深沉紅眼緊緊盯著對方,不願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果不其然,他看到那雙雖然帶著傷痛卻清澈依舊的眼裡閃過一絲驚詫。

沒有拆穿對方明顯的異常反應,他只平靜的續道,「現在的我心裡對你還是有些感覺的,但少了那些記憶,我不能確定這感情和三百年前是不是一樣,關於這點我無法否認。」

「褚,我知道你很難過,也知道你在氣我忘了你。」他淡淡說著,平靜的語調中卻包含不容忽視的強勢與決心,「但若因此要我放了你,我只能告訴你三個字──不可能。」

不僅是因為他想要知道自己那段被遺忘的過去,更是因為他對他的在乎讓他無法放開他。

他不能確定這樣的在乎到底有沒有到世間所言的「情」那般強烈,但是,他不會放手,也不想放手。

絕對不放。

「我不知道過往的記憶有沒有可能再恢復,但是……」頓了頓,他語調認真的續道,「也許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對他來說,過去已經無從挽回,儘管遺忘曾有的美好回憶是件令人遺憾的事情,但也該是時候往前走了。

他們都不應該被過去所束縛。

就算還有許多疑惑,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去了解、去克服這一切。

 

重新、開始……?聽著這個他之前從沒想過的詞,褚冥漾愣愣的看著冰炎,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做何反應。

重新開始,他和……亞?

可能嗎?

 

見褚冥漾還呆在那邊反應不過來,冰炎也不急著催促,「你先好好歇一歇吧,來日方長,你可以慢慢想。」他淡淡說了這麼一句後便轉身離去。

以少年那顆常常打結又有些鑽牛角尖的腦袋,要在一時半刻內消化掉這一切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冰炎也很清楚這點,反正他想說的都說了,剩下的就讓那人慢慢去思考體會吧。

而且,不單是褚,他自己也需要時間好好整理那些零亂的思緒和無法定義的感情。

 

在他走出房間準備將門關上時,出乎他預料的,一道十分細小卻不會錯過的嗓音傳入了他的耳中。

「那個……靈力、謝謝……」

雖然只是短短幾個字,講得也斷斷續續有些躊躇彆扭,還刻意轉移話題只注重於分送靈力這事而逃避之後的對談,卻已經是這幾天來褚冥漾第一次對他有了可以歸類為卸下心房的舉動。

他勾起一抹縱容的笑。

「笨蛋。」

外頭,雨聲依舊,屋內人的心境卻已是兩般。

 

 

(待續)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闇月 的頭像
闇月

千絲萬縷堤上柳

闇月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