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傳皇朝軼聞史 9/4 2009 

 

其實,傳說中的桃花源是真的存在的……

 

很久很久以前,存在著一個桃源之國。該國的開國皇帝生平極愛桃花,因此在建國後便以桃為國花,傾盡全國之力找遍各種不同品種、適合在各式氣候地形生存的桃花,栽植在全國各地。

 

其中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便是西側南側和鄰國的交界處所種植一大片美麗桃林,那片桃源從北到南由西向東形成了一個極為特殊的屏障,只要是那個國家的人,沒人不知道那片落英繽紛的美麗分嶺。

 

國家裡的人民大多過著日出而作日落則息的自給自足生活,人人和平安樂,怡然自得,而這些皆要歸功於他們日理萬機的皇上,以及組織結構嚴謹上下一心的朝廷重臣們……應該吧,至少那些善良天真的百姓們是這樣相信著的。

 

事實上,因為這裡實在是太過祥和,先祖遺訓又秉持著老子先生無為而治的信念,所以需要作的事情……還真的不多。結果他們的上任皇上嫌生活過的太安逸無聊,又因為正值壯年卻尚未立后娶妃而被一群老忠臣煩到受不了,結果居然在某一日將皇位傳給年僅八歲的姪子,美其名是巡視天下,實際上則是四處的遊山玩水自己逍遙快活去了。

 

朝廷亂了三天,終於放棄尋找翹班皇上的蹤跡,但在怎麼閒的皇朝中也是不可一日無君啊,因此只好遵循皇上的意思急急忙忙的將當時年僅八歲的白陵然推上了皇位。

 

幸好接下重擔的白陵然從小便是個聰明過人、冷靜自持的孩子,皇朝平日也沒有什麼太大的事務,再加上皇族的長輩們大多會適時的給予建議,因此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這一日,八歲的小皇帝白陵然和七歲的表妹褚冥玥以及他們的朋友──同樣是七歲的辛西亞和五歲的冰炎就如往常一樣在御花園吃著點心,不過雖然臉上都是一派的雲淡風清,今天他們身邊的氣氛卻較往常來的凝重。

 

原因無它,只因為那個正在產房中待產的人、褚冥玥的母親,以及那個即將來到世上的小生命。

 

「你們說,這次皇伯母會生弟弟還是妹妹啊?」白陵然微笑著問道。

 

褚冥玥聳聳肩,「誰知道呢。」

 

「不重要,平安就好。」冰炎淡淡的說。

 

「是啊,希望母子都平安。」辛西亞溫柔的祈禱。

 

白陵然點點頭,「衷心希望皇伯母和寶寶都可以平安無事。」

 

又是一陣沉默,四人食不知味的吃著點心,直到不遠處終於傳來了一陣洪亮的嬰孩啼哭聲,四人互相對看了一眼,運起輕功直朝聲音的來源奔去──

 

踏入內室,王爺、也就是褚冥玥的父親褚項正陪在剛生完孩子的白陵慈身邊,她的臉色雖有著剛生產完的蒼白,卻是一臉微笑,慈祥的看著懷抱中的小嬰兒。

 

「小玥,快過來和漾漾弟弟打招呼,他叫做褚冥漾喔。」白陵慈微笑著喚著自家女兒。

 

褚冥玥依言走上前,看了母親懷中皺巴巴的小嬰孩,皺了下眉,「好醜。」

 

白陵然也上前湊了眼,笑著對表妹說道:「剛出生的嬰兒都是這樣的。」

 

「其實我覺得小小漾很可愛啊。」辛西亞瞧了眼後輕笑著說。

 

「冰炎,怎麼不過來看看呢?」白陵慈對站在門邊的冰炎出聲喚道。

 

冰炎走到床邊,皺眉看著那個哭個不停的嬰孩,「愛哭鬼。」

 

「這表示他很健康啊。」了解冰炎外冷內熱、刀子嘴豆腐心的個性,褚項笑了笑,並不以為意,接著語氣一轉,「對了,冰炎,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麼事?」冰炎問道。

 

「你和辛西亞到我們這邊也有兩年了,和我們每天生活在一起,就和家人一樣。」褚項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在想,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做我們漾漾的義兄?」

 

「為什麼冰炎可以當漾漾的義兄,我就不能當乾姐?」辛西亞有些開玩笑的抱怨。

 

「辛西亞未來是要嫁來當我們家表嫂的,不用這麼急著親上加親。」褚冥玥打趣的說。

 

然和辛西亞雖然年紀還小,卻常常膩在一起,結果就是常被大人拿來當茶餘飯後的話題,現在褚冥玥正是拿這件事來開好友的玩笑。

 

「小玥妳討厭啦!」辛西亞有些羞窘的輕輕打了褚冥玥一下。

 

沒有理會兩個女孩的打打鬧鬧,冰炎瞥了一眼還在嗚嗚哭泣的小小漾,心中悄然升起了一種微妙的感覺。

 

做這小不點的哥哥嗎……?看著哭到眼睛鼻子都皺在一起的「弟弟」,冰炎悄悄的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溫和微笑。

 

 

其一 夜哭郎

 

剛出生的小小漾很愛哭,而且常常晝夜顛倒,白天睡得很沉,晚上卻老是嚎啕大哭的將原以入睡的王爺王妃驚醒,儘管如此,嘴上一直抱怨的王妃卻還是不肯將小小漾交給宮女和奶娘們照顧看管。

 

經過幾周的折騰,王爺眼底下有著濃濃的黑眼圈,而王妃生完孩子本就比較虛弱,又加上睡眠不足,日漸消瘦的身子讓王爺既擔心又心疼,只能吩咐廚房多添幾碗大補湯給王妃補補身子。

 

看到這樣的王爺王妃,年紀尚幼的孩子們也努力的想辦法幫忙:需要上早朝處理國政的白陵然能作的不多,只能放王爺幾周的育嬰假;而比較早熟也有閒的另外三人則常藉著「熟悉自己的弟弟」或是「讓冰炎和小小漾多培養點兄弟感情」之類的理由硬是把小小漾帶走,其實他們真正的目的都只是想讓被愛子折騰到疲憊不堪的王爺王妃稍微休息一下而已。

 

王妃一開始還相當擔心,畢竟就算這些孩子們再早熟也還是個孩子,因此特地吩咐年紀較長的宮女庚在一旁看著,不過根據庚的事後報告,他們處理的相當好,完全不需要擔心,放下心的白陵慈這才安心的去休息。

 

某天,冰炎和褚冥玥兩人又再度的找了個藉口將小漾漾帶了出來。

 

「來吧,我們來解決小傢伙日夜顛倒的問題。」褚冥玥拿出一本神秘的書籍,封面上赫然寫著「完美育嬰必殺十八招」。

 

翻開第一章:如何解決夜哭郎。

寶寶在母親肚子裏時,沒有白天與夜晚的區別,但是出生後馬上就面臨了晝夜的問題。糾正孩子夜哭可以利用下列的方法逐步而行:白天儘量不要讓寶寶睡覺,可與之玩耍,或放置到光線充足的地方,使之不易入睡,到了晚上就儘量把光線調暗,環境安靜,使其能舒適安睡。

 

闔上書本,褚冥玥用眼神示意冰炎將小小漾抱起,帶到了御花園中。

 

很好,光線充足,接下來就是與之玩耍了,總之不能讓他現在睡著晚上又大哭著吵人。褚冥玥在心中盤算。

                              

捏捏小小漾的鼻子,將熟睡中的小小漾逗醒,醒過來的小小漾微微搖頭想躲避姊姊的魔指。

 

「你這個小不點,爹娘遲早會被你給累死。」褚冥玥一面戳一面說。

 

小小漾左轉右轉就是逃不開姊姊的魔掌,只能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終於玩夠了小小漾的鼻子,褚冥玥拿出一根色彩鮮豔的逗貓棒開始逗弄小小漾。

 

看到新鮮的東西,小小漾咯咯笑著,好奇的伸出手來想要摸摸看,但是短短的小手臂卻怎麼樣也勾不到在眼前擺動的逗貓棒。

 

小小漾不死心,再接再厲……還是沒碰到,再試了一次,好不容易快碰到的瞬間褚冥玥又很惡劣的將逗貓棒往上舉,於是又開始重複這樣的無限循環……

 

是說,褚冥玥妳是陪小小漾玩還是自己在玩他啊?

 

一旁的冰炎沒有太多動作,只是靜靜的看著褚冥玥和小小漾培養「姊弟感情」,順便注意一下不要讓小小漾曬到太陽吹到風,小嬰兒是很脆弱的。

 

玩了一陣子,小小漾開始累了,畢竟他原本的睡覺時間就是在白天,可是褚冥玥為了調整他的「時差」硬是一直纏著他不讓他睡覺,於是,不堪其擾的小小漾嘟嘟嘴,放出了那讓王爺王妃夜夜不得好眠的大絕招──嚎啕大哭。

 

「哎,小不點哭了,怎麼辦?」褚冥玥皺皺眉,將小小漾一把抱起來,在懷裡哄著。

 

冰炎拿出剛剛玩過的逗貓棒,塞在小小漾手中,小小漾下意識的握住了,卻還是沒有停止哭泣。

 

小小漾哭的驚天地泣鬼神,褚冥玥和冰炎面面相覷,完全不知所措,弄東西給他不吃,尿布也沒濕,看了老半天還是不知道小小漾為什麼大哭。

 

「吵死了!」冰炎終於忍不住對著小小漾吼道,真的不是他的問題,是小小漾的哭聲太驚人,怪不得王爺王妃會夜夜沒個好眠。

 

被吼過的小小漾哭得更大聲了。

 

褚冥玥瞪了冰炎一眼,冰炎也知道自己嚇到小小漾了,硬擠出一個笑容,盡量"看起來"和顏悅色的對小小漾說:「好了,不要哭了。」

 

小小漾愣愣的看了"和顏悅色"的冰炎一秒,然後……

 

「哇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哭得更慘,小小漾將小臉埋到姊姊的懷裡,打死不敢看冰炎一眼。

 

冰炎的笑臉僵住了,就算是裝出來的,他的笑容就那麼可怕?

 

看著那個趴在自家姊姊懷中哭得好不淒慘的小小漾,冰炎覺得自己受到打擊了。

 

「連小不點都知道你這樣笑比不笑還要可怕啊。」褚冥玥涼涼的說。

 

冰炎鬱悶中……

 

「哇哇嗚嗚嗚……」還在哭的小小漾微微抬起頭來,怯生生的看了冰炎一眼。

 

鬱悶中的冰炎沒有多想,紅眸冷冷一瞪。

 

……被眼神凍到的小小漾一臉驚嚇的看著冰炎,連哭都不敢哭了。

 

「小不點不哭了耶。」褚冥玥驚奇的看著突然噤聲的弟弟,而後"貌似"恍然大悟的說:「原來小不點怕的是冰炎的冷瞪啊,太好了,以後他再哭你就瞪他吧。」

 

……冰炎不曉得自己應該要高興還是悲哀。

 

於是,在褚冥玥的引薦之下,冰炎作為褚冥漾的侍衛的第一件任務,便是搬到王爺和王妃隔壁的房間,負責在晚上照顧(瞪?)小小漾讓他不至於打擾父母親的休息。

 

 

其二 磨牙記

 

自從發現小小漾會怕冰炎的冷瞪之後,冰炎每晚都和小小漾一起睡,感情當然也自然而然的培養起來了……嗯,應該吧?

 

冰炎心中一直對當初的敗筆耿耿於懷,因此一改之前冷漠的態度,凡是碰到關於小小漾的事情都是事必躬親,表面上說是為了善盡所為的「義兄」的職責,其實只不過是想扳回一城而已。

 

總之不論動機為何,兩人就這樣相安無事的度過了半年多的時光,經過半年多的相處,小小漾也習慣了冰炎的陪伴,不再像當初一樣害怕冰炎了……雖然在被瞪的時候還是會抖一下,而看到兩個孩子如此相親相愛,王爺王妃欣慰之餘也不禁偷懶的將照顧小小漾這個重責大任交到了冰炎身上。

 

最近,冰炎發現小小漾多了一個新嗜好:拿了東西就往嘴巴放。怎麼勸也勸不聽,連一向百試不利的冷瞪都沒有,這一秒才從小小漾口中拿出某件物品,下一秒他又再拿了一個新東西塞。

 

五六歲的冰炎再度翻開了那本神秘的「完美育嬰必殺十八招」,在一番用功苦讀之後總算找到了原因:小小漾長牙了。

 

讓小小漾張開嘴,果然看到裡面長著幾顆小巧可愛的乳牙,牙還沒長全的寶寶總是喜歡拿東西磨牙,用嘴去探索世界,這是天性。

 

「這個不行,你會噎到。」冰炎再次拿出小小漾嘴裡的瑪瑙。

 

東西一再被拿走的小小漾不開心了,嘟起小嘴,拉著冰炎的袖子咿咿呀呀的抗議,為了安撫小小漾,冰炎隨手拿了一個米果餅乾給他咬。

 

拿到新東西的小小漾先是好奇的看了看,再湊到鼻子底下嗅一嗅,最後將餅乾放到嘴巴裡,開心的啃著新拿到的零食,這個東西既可以咬又可以吃,小小漾在一邊吃得不亦樂乎,小口卻又迅速的解決了一片餅乾。

 

吃完東西的小小漾眨著閃亮亮的眼睛看著冰炎。

 

「……不用這樣看我,我沒有東西給你咬了。」長期朝夕相處,冰炎自然明白小小漾想要表達什麼。

 

咿呀咿──」似乎能理解冰炎的意思,小小漾有些失望的再度轉移戰場找尋下一個能放進嘴裡的東西。

 

冰炎將小小漾抱起來,「好了,別再給我添麻煩了,乖乖睡覺。」

 

被抱起來的小小漾蹬蹬腳,不滿意的掙扎著離開冰炎的懷裡。

 

「不要玩了。」冰炎拍拍他的背,抱著小小漾躺在床上陪他午睡。

 

「嗚嗚……」發現掙脫不了冰炎懷抱的小小漾苦著一張小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趴在冰炎懷裡,只覺得牙齒癢癢的,很想拿個什麼東西往嘴裡塞……

 

「……你咬我?」原本溫暖的被窩突然驟降了幾度,小小漾不禁打了個冷顫,鬆開了原本咬在冰炎手上的齒。

 

冰炎抬手看了看,只見一個清晰的小小牙印印在自己手臂上,再看看小小漾,後者馬上擺出一臉無辜樣,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看著冰炎。

 

嘆了一口氣,冰炎決定不去與一個小寶寶計較,一顆小小的乳牙對他來說根本是不痛不癢,總比小小漾拿東西亂塞好多了,於是他拉拉被單,一邊拍著小小漾哄他入睡一邊貢獻出一隻手臂讓小小漾磨磨牙。

 

小小漾咯咯笑著,窩進冰炎懷中啃著冰炎的手臂,笑的好不開心。

 

聞著寶寶身上特有的奶香味,看著小小漾天真的笑顏,冰炎也跟著感染了寶寶的好心情。

 

「好了,快點睡午覺吧。」他閉上眼睛,和小小漾一同享受美好的午睡時光。

 

 

其三 抓周說話記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小小漾先是學會了爬行,讓整座宮殿雞飛狗跳的動員所有人找尋爬到不知所蹤的小寶寶,接著,慢慢學會了站立,有時還可以搖搖晃晃的走個幾步路……雖然走沒幾步就會撲的往前跌倒,要不是冰炎在一旁眼明手快的衝過去接住他沒準摔個鼻青臉腫。

 

被接住的小小漾覺得好玩的格格笑著,口中發出咿咿呀呀的童聲。

 

就這樣,小小漾驚險(?)卻安全的度過了來到世上的第一年,眼見再過幾天就是小世子的一歲生辰,全朝上下無不歡欣鼓舞的準備著小小漾的抓周禮。

 

「要準備什麼東西呢?」王爺王妃一邊在寶庫中尋找著適合的物件,心情愉悅的自言自語道。

 

「文房四寶、珍珠如意、寶刀寶劍……」

 

皇家之地要什麼東西沒有?因此挑選物件著實費了兩人不少心血。

 

當然,除了王爺王妃之外,物色著抓周禮品的可還大有人在呢……

 

總之,在大家的引頸期盼之下,小小漾的抓周禮終於開始了。

 

王妃抱著睜著天真大眼四處張望的小小漾,樂呵呵的笑著,將滿箱的物品放置好後,開始接受眾人精挑細選的禮物。

 

第一位是已經在朝數年的御醫,提爾。

 

只見提爾笑咪咪的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放到了禮物堆中。

 

「那是什麼東西啊?」王爺小聲的問著。

 

「嘿嘿,那是我特別為小世子訂作的繡花……呃,不對,我是說醫療用的金針。」差點說漏嘴的提爾乾笑。

 

「如果小世子真的有這方面的天分的話,我很樂意親自教他的。」看看小世子現在的樣子多可愛啊!而且那個和他形影不離的冰炎小朋友也是個美人胚子,如果可以抓過來多相處培養感情的話……嘿嘿。

 

心術不正的提爾在心底打的好如意算盤。

 

下一位是誰?

 

皇朝中的國師賽塔和安因不知何時突然冒出來,兩位仙風道骨的元老級人物慢悠悠的走上前,拿出他們準備好的賀禮──道德經和南華真經,還是古文版的。

 

眾人的臉小小的抽了一下,現在就送這個會不會太早了點?而且你們是要小世子去當道士嗎?

 

算了,元老們自然有他們的深謀遠慮,一般的凡夫俗子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出眾人的疑惑,賽塔笑的高深莫測,「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復命。」

 

復命曰常,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安因微笑著接了下去。

 

……們在說什麼?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兩人又飄飄然的離開了會場,不愧是皇朝中最神秘的兩位元老,果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接著,白陵然和褚冥玥還有其他人也取出了他們準備已久的禮物,而冰炎則維持一貫的冷漠風格,什麼也沒準備,不過老實說眾人準備的東西也已經夠多了,還是老話一句,皇家中要什麼沒有?

 

總算將禮品一一放好,王妃把小小漾放到禮物堆中,接著一群人緊張兮兮的圍繞在旁邊,看看這個受到眾人寵愛的小世子究竟會選什麼東西。

 

小小漾有些新奇的在禮物堆中轉啊轉,隨手拿起了那本看起來很古老的道德經,有些疑惑怎麼在一堆光鮮亮麗的東西中會有這樣一本看起來舊舊的很奇怪的書。

 

完了完了,不會真的要去當道士吧……眾人額上冒出了一滴冷汗,小小漾的眼光未免也太……

 

就在大夥面面相覷、王爺甚至考慮著要不要小小的作弊一下,把那本書拿走的時候,許是玩夠了,小小漾興致缺缺的將書丟到一邊,歡樂的找尋下一個玩具去了。

 

隨手扔過各式各樣的精美小玩意(眾人一邊手忙腳亂的接著一邊淚訴:小小漾阿,這些東西都很值錢的,你不要也別用丟的啊!)小小漾又爬到了提爾的金針前,伸手拿了起來。

 

提爾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嘿嘿,他可是偷偷的在上面混了一些小嬰兒會喜歡的味道呢!就不信你不拿!喔呵呵呵這樣以後小小漾和冰炎小朋友就跟定我了……

 

可惜,小小漾玩了一陣子,就在大家以為這就是最後的結果時,小小漾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將那盒金針往旁邊用力一丟就兩眼放光的往某個方向快速的爬過去,那盒金針還正好砸在妄想中的提爾頭上。

 

「嗚……」好痛……可惡,怎麼會失敗了呢?

 

眾人的目光隨著小小漾一路看去,最後,小小漾停在一盤麻糬面前。

 

……

 

「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是誰放的麻糬?」

 

「天啊,難道這就是最後的結果?」

 

「我的金針居然比不過一盒麻糬……」提爾不甘心的哀怨中。

 

「啊,對不起,那盒麻糬是我不小心忘在那邊的。」宮女庚一臉愧疚的懺悔。

 

在所有人議論紛紛的同時,小小漾已經開心的抓起了一塊麻糬,張大嘴巴準備放進去……

 

「你還太小,不能吃這個。」冰炎眼明手快的搶過小小漾手中的麻糬,將他抱了起來。

 

「嗚嗚咿呀咿呀……」小小漾不甘心的扭動著身體,想要搶回到了嘴邊又飛走的點心。

 

冰炎被他纏的沒辦法,眼角餘光突然瞄到了一邊桌上的紅豆湯,便走了過去,舀了一勺遞到小小漾嘴前。

 

小小漾開心地喝了一口,有東西吃自然也聽話了,乖乖的窩在冰炎懷裡吃著紅豆湯。

 

「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會是麻糬。」白陵然有些無奈的笑著說,辛西亞則站在他旁邊溫柔的笑著。

 

「哎,被打敗了。」王妃還是溫和的笑著,反正只是個儀式嘛。

 

「可見他長大一定是個貪吃鬼。」王爺婦唱夫隨地說。

 

「別說長大後了,他現在就是個小貪吃鬼了。」褚冥玥接話道。

 

「居然輸給了麻糬、居然輸給了麻糬……」提爾還在哀怨。

 

就在儀式結束,王爺正準備換人將東西撤走之時……

 

「冰冰!」很清脆的童聲突然響起。

 

眾人轉頭瞪大眼睛看著現場唯一可能發出這種聲音的人,那人一臉天真無邪的格格笑著,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帶給大家多大的震撼。

 

接著是一陣可怕的沉默。

 

「小小漾說話了!」提爾驚訝的大喊。

 

「今天真是大日子啊!!」滿朝文武百官紛紛道喜,只不過被道喜的對象似乎並不是全然的高興,而是有些心情複雜。

 

「為什麼他的第一句話不是叫娘……」王妃很心酸地說著。

 

「叫爹爹也行啊……」王爺跟著哀怨。

 

「沒想到小小漾的第一句話,不是爹娘也不是哥哥姐姐,而是冰冰啊……」白陵然笑得很溫柔,可是總覺得他的背後有一團陰暗的黑氣,讓眾人不敢接近,連辛西亞都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一點位置。

 

褚冥玥不發一語,只是挑著眉冷冰冰的看著小小漾,還有抱著他的冰炎。

 

「冰冰、冰冰……」小小漾似乎是很開心自己會說話了,歡樂的一遍遍重複著。

 

「哎呀,沒想到小小漾的第一次就這樣給冰炎了。」提爾還在旁邊不知死活的搧風點火。

 

怎麼什麼都沒做也會中招?感受到四人或羨或嫉或冰冷或陰暗的刺人(殺人)視線,冰炎很無奈,加快手中餵食的速度,餵完後便抱著小小漾丟下那群陰暗黑氣去死去死團快速的跑了,心中暗想以後一定要好好回報提爾。

 

逃離了已被一團黑氣壟罩的會場,六歲的冰炎除了無奈還是無奈,正準備好好訓一下小小漾,這才發現懷中的小傢伙已經不知何時睡著了。

 

哎,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不過想起那聲清脆嫩稚的「冰冰」,冰炎微微勾起嘴角。

 

算了吧,要報復的話找別人就是了。

 

 

特傳江湖軼聞史(皇朝篇後續) 3/17 2010

 

白陵皇朝文和十五年,浣州,八卦鎮。

 

距離首都旭兆不遠的小鎮中,一家客棧內充斥著各式各樣的喧鬧嘈雜聲,人們圍繞著桌子邊吃飯邊閒聊,店內氣氛一片融洽,悠閒自得。

 

這間客棧的老闆姓江,是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現在正一邊和客人們吃飯一邊聊著天。據說這人過去曾當過說書的,雖然現在不幹了跑去開了這間小客棧,但有些職業毛病還是改不過來,又恰好在京城中有位親戚做官,於是有事沒事便愛講些有關京城的小道消息來炫耀自己的人脈,順便懷念一下自己過去的職業。

 

客人們也很喜歡這位親切可愛的老闆,雖然有時候不免有點囉嗦,但是八卦誰不愛聽?對這些小老百姓們來說平淡無奇的日子過久了還是需要些話題來調劑一下的,於是這座城鎮中的居民們,就算不住客棧,三不五時也會邀集親朋好友來這間客棧樓下附設的館子中吃飯聊天,順便聽老闆講最新一期的八卦消息。

 

由此看來,這座小鎮的風俗民情的確非常符合它的名字。

 

「來來來,各位客官,承蒙各位不嫌棄到小店來捧場,今日我要說的可是皇室中人的消息呢!」皇室的人一向神秘,要拿到他們的消息可堪比登天還難,因此難得拿到內幕消息的江大老闆今日是卯足了幹勁。

 

心情愉悅的清了清嗓子,江老闆熱血沸騰的念著準備多時的開場白,「客官都是知道的,自從皇朝開國以來,歷任的皇帝都有著極佳的修養、英明睿智的眼光,以及寬厚的仁慈之心。就拿現今的皇上來說吧,當今聖上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明君!雖然年幼登基,卻在一幫忠心大臣們的幫助下將國家治理的井井有條,不但沒出什麼岔子,反而還提出一個個對國家發展有極大幫助的政策,每年所收的稅也不重,讓咱們人民生活安樂和平……這也才有那個閒情逸致在這邊閒聊八卦。

 

「喂,老江,這些客套話就免了吧,快點進入正題啊!」場中有位與老闆相熟的老客人催道。

 

「別急,別急。今日各位可算是來對了!你們可知道最近京城內最轟動的消息嗎?」被人家催了那老闆也不惱,用著雖然偏低卻還是能讓眾人聽到的音量不負眾望的將早上才得到的驚人消息說了出來,「聽說了沒?鎮南王爺的小世子逃家了!」

 

此話一出便令在場所有人七嘴八舌的討論了起來。

 

「真的嗎?什麼時候的消息,我怎麼不知道?」

 

「謠言吧,人家金枝玉葉的小世子,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的好日子不過,沒事翹什麼家?」有人提出質疑。

 

「無風不起浪,沒準這是真的。」有人選擇相信老闆的話。

 

「是啊,誰知道那些公子哥兒們在想些什麼呢?」

 

「各位請稍安勿躁,我話都還沒講完呢!」話雖這麼說,見到自己的一句話便達到了預期中的效果讓在場眾人議論紛紛的江老闆心中還是很滿意的,連忙打鐵趁熱的接續下去,「客官可知道那小世子是什麼樣的人物嗎?又是為了什麼要逃家?」一句話馬上又將眾人的目光拉了回來。

 

「皇室中人的名字是不公開的,我也不知道。不過根據我那位親戚的說法,那小世子今年才剛滿十五歲,從小就是個天真善良、活潑可愛的娃兒,雖然有些迷糊、任性嬌橫,還常常闖禍,但那闖禍後的無辜神情可愛到讓見的人完全捨不得責備,在宮裡受寵得很,就連皇上平日下了朝後的第一件事都是去王爺府上找這位小世子玩呢!」

 

「據說只要他對某人一笑,那簡直就會讓人心都融化了,小小軟軟的像個白麻糬,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慷慨激昂的講完了世子的介紹,江老闆暫時停下來喝口茶,順便留給眾人一些討論的時間。

 

「任性嬌橫、常常闖禍還不會被責罰?真好!」

 

「人家是世子,當然不一樣!」

 

「皇室的人果然就是和一般老百姓不同啊!」

 

「好想見見可愛的小世子!」

 

「麻糬耶,感覺好好吃……」

 

「到底是怎麼個可愛法才會讓人心都融化呢?真想知道……」

 

不少人對傳說中的可愛世子心生嚮往,但也有人提出了相反的意見。

 

「可是我怎麼聽說小世子的個性十分冷漠,精明能幹,周身圍繞著一股冷氣,雖然據說長得的確很漂亮,但第一次見到他的人往往會先被他的眼神凍個半死,如果遇到不識相敢搭訕的還會把人揍飛……不過學什麼倒是馬上都上手,是個不出世的天才呢!」某位剛從京城拜訪親戚回來的客人這麼說道,再度將現場炸開了鍋。

 

「咦?這不是和老江的敘述完全相反嗎?」

 

「怎麼回事?」

 

「到底哪個才是對的啊?」

 

「老江,說清楚啊!」

 

被點了名,江老闆當然要出面解釋一下,「咳咳,各位,剛剛那位客人說的,應該是冰牙三王子亞那之子。想必各位也知道前幾年鬧的轟轟烈烈的冰牙國內戰吧?」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由於當時的內戰太過於混亂,咱們國家與冰牙又有世代的邦交交情,因此冰牙王這才決定將兩位年幼的孫兒們暫時安頓在這邊,其中的一位,便是現今的皇后娘娘了,至於客人剛剛說的,正是冰牙三王子的孩子、現今皇后娘娘的堂弟。聽說他從小世子一出生後就幾乎是形影不離的跟著,也許是這樣才被誤認成世子吧。」話鋒一轉,他刻意的壓低了聲音,神秘的說道,「關於小世子和這位殿下,我這邊可也有一些有趣的傳聞呢……」

 

說到這裡,江老闆突然停頓住了,讓正聽得津津有味的聽眾們紛紛發出不滿意的詢問聲及抗議聲。

 

「接下來呢?」

 

「別賣關子了,快點說啊!」

 

面對眾人的催促,江老闆氣定神閒的喝完了最後一口茶,微微笑著保持著一種神祕高人的姿態,然後──

 

「欲知後續如何,請明天再度光臨本店!」語畢,江老闆在現場的一陣噓聲以及笑罵聲中一溜煙的從後門逃走了。

 

「喂!老江!別跑啊!」

 

「又用這招,太狡猾了!」

 

「大夥,咱去老江家把他家拆了看他還說不說!」

 

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喧嘩聲中,一直坐在客棧角落不發一語的藍衣少年默默的站起身來,向掌櫃的要了一間房後便上樓進房,面朝下的趴倒在床上。

 

將臉埋在鬆軟的枕頭裡,肩膀微微抖動,想起剛剛聽到的對話,他就覺得一陣好笑。

 

什麼嘛,哪有什麼那老闆說的那麼誇張呢?他明明就長著一張路人臉啊,不然怎麼會離家出走那麼久還沒被人發現自己的身分?

 

而且他剛剛和掌櫃的要客房時也笑了啊,也沒見那掌櫃的有被融化的感覺,哪來的天真無邪、活潑可愛?還有那個嬌橫任性、闖禍也不會被責備的敘述……那是在講誰?!怎麼他的記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被自家胞姐和隨身護衛兼師兄欺壓的片段?害他聽到時差點把嘴裡的食物噴出來。

 

何況他也沒怎麼闖禍,明明就只是他身上常會發生一些很離奇的、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意外事件而已,他其實是受害者不是兇手啊怎麼會被誤傳成這樣,到底是哪個傢伙亂傳的他要詛咒他喝水嗆到吃飯噎到走在路上也會被石頭砸到──

 

(遠在宮中正悠閒的喝著茶的御醫提爾突然毫無預警的嗆了一下)

 

果然以訛傳訛的謠言是完全說不準的,可惡,他好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沒錯,這少年便是那傳說中目前逃家中的世子、鎮南王爺褚項的愛子──褚冥漾。

 

不曉得那老闆明日又會說些什麼?又會怎麼講自己離家出走的理由?

 

趴在床上,褚冥漾靜靜的回想著自己當初決定出走時的情景──

 

『漾漾,今天是你的生辰日喔。』御花園裡,眾人環繞著自己,為他慶祝著他十五歲的生辰,大家都笑的很開心,連他那一向強勢只愛欺壓他的姊姊都難得對他露出有些溫和的笑意。

 

『漾漾今年就滿十五歲了呢,好快啊。』他娘親這麼感慨道。

 

『是啊,當初那個半夜不睡覺只會哭鬧的小漾漾轉眼間就已經長這麼大了啊……』他爹也笑了,然後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想那時候,我們都被你吵得受不了,最後可是冰……』爹說到這邊突然噤聲。

 

現場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譎,只因為他爹不小心說出了那個他們已經五年不再提起的名。

 

他一直覺得奇怪,若說他不提起那人的名字是因為怕想到他會難過,那其他人又是為了什麼在每次不小心提起那人名字的時候自動的靜音?那人明明就和他們一起生活過一段不少的時光,為什麼在他走了之後,眾人卻刻意的不提起他、彷彿他從未曾存在過一樣?

 

大家是在逃避什麼嗎?

 

而且,那人在走了之後,到現在已經五年了,為什麼連一點消息都沒有?

 

難道,他五年前的離開除了回到本族繼承族業之外,還有別的隱情?

 

他總覺得眾人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可是不管他怎麼去試探,就是探不到一點風聲,就連一向多嘴的御醫提爾都選擇嘻皮笑臉的轉移話題,不肯透露任何消息。

 

這卻讓他更確定了,大家一定有事情瞞著自己。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尤其那人是他很重視的人,幾乎自從他有記憶以來、人生中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和那人在一塊兒,他名義上是他的義兄、他的師兄,實際上卻包辦了照顧陪伴以及監督之責,有關他的事情那人幾乎全包了。

 

這樣對自己來說重要的人,在離開了以後卻被眾人刻意的不提起、刻意的忽略,他怎麼能甘心?

 

他也不明白,大家為什麼要這樣,明明以前他雖然脾氣不太好,但人緣也不差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漾漾?怎麼了?怎麼在發呆呢?』他那皇帝表哥白陵然溫和而帶點肅穆的聲音傳了過來,將他從自己的思緒中拉回,『漾漾大概沒有聽到朕剛剛說些什麼吧。』

 

『什、什麼?』他傻笑了一下。

 

『朕、還是用我吧,用朕怪不習慣的,』表哥隨性的笑了笑,換了個自稱,其實然他私底下都不喜歡那些宮廷的繁瑣禮節的,『我剛剛問說,漾漾有沒有什麼願望?』

 

『願望?』

 

『是啊,就是想要什麼、或是希望能做什麼啊?』然表哥溫和的說著。

 

『嗯……那我希望大家都身體健康平安、國家繼續和平。』

 

『就這樣?漾漾沒有自己的願望嗎?』

 

自己的願望?其實是有的,可是似乎是很難實現,而且他覺得眾人可能並不會想要聽到那個願望……

 

『呃、好像沒有什麼特別想許的願吧。』有些勉強的笑著,他這樣說道,將那個願望放在心底深處沒有說出來。

 

『真的?』他的姊姊輕描淡寫的瞥了他一眼,那一瞬間他覺得姊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

 

『……真的。』最後,他還是這樣說。

 

慶生會還是繼續舉辦,他的心思卻飄到了遠處。

 

他自己的願望,扣除希望身邊的人都和平安樂之外,就只剩下那麼一個。

 

『師兄……我好想你。』他輕輕的、用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的這麼說著。

 

你明明說過會回來的,為什麼到現在已經五年了我卻還是沒有見到你回來?

 

***

 

發呆了一陣子,他突然覺得有些口渴,便起身想找水喝,卻在經過某花叢時聽到一些對話而停下了腳步。

 

『唉,小漾漾似乎還是不能忘記他呢。』他聽到御醫提爾這麼說道。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一同相處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另外一人的聲音他沒有什麼印象,也許是御醫院的其他醫官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皇上他們當初的決定到底對不對。』提爾嘆了一口氣,『其實小冰炎不也挺不錯的嗎?就算是擔心小漾漾喜歡上小冰炎好了,會不會太早了點?』

 

什麼?褚冥漾一愣。

 

『可是冰炎殿下總有一天還是得回去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如果讓他們再相處下去,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變數?』

 

『可是時間過了那麼久、我們也照著封口令絕口不提小冰炎的名字,小漾漾卻還是常常愁眉不展啊。』提爾無奈的說,『你知道看到小漾漾這樣我有多心疼嗎?』

 

『大人,這也不是您我可以插手的事情,就別多想了吧?』

 

『唉……』

 

聽到這些話,他怔住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五年前師兄的離去有一半是他的原因?所以眾人是希望他忘記師兄的,是這樣嗎?

 

那師兄呢?他知道這些嗎?他又是怎麼想的?

 

『漾漾,你聽到了多少?』有些冰冷的話語自身後傳來,他回過頭來,見到了姊姊美麗卻帶點銳利的臉龐。

 

『……該聽的都聽了。』不該聽的也聽的差不多了。

 

他的姊姊定定的看著他,『你知道的,當年你還太小,我們有我們的考量。』她嘆了一口氣,『我們是為你好。』她這麼說道。

 

『……我知道。』低下頭來,他的聲音中有點苦澀,也許還有些許不甘。

 

姊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去睡吧,時候不早了,明天起來就忘了這些事,好嗎?』聲音是難得的柔和。

 

他乖巧的點頭答應了,卻在離開御花園回到自己寢居之後,迅速的收拾行囊,帶著既不安又緊張的心情從王府中跑了出來。

 

既然你們不肯讓師兄回來,那就換他去找他吧。他這麼想著。

 

用著輕功連趕了幾天的路,還把帶出來的東西典當了一下換成盤纏,他穿著剛買的普通藍衫,開始了他生平第一次的離家。

 

***

 

在客棧中睡了一夜,隔天一早,褚冥漾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那張稍嫌青澀的少年面容還呆愣愣的。緩緩的坐了起來,又發呆了一會,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得起身更衣洗漱,匆匆整理完畢以後他走下樓,付了銀兩離開客棧。

 

這幾天,他在這個城鎮上到處打聽師兄的家鄉、也就是冰牙國的方位,但無奈這個鎮實在是太小,在這邊兜兜轉轉問了兩三天還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此他決定今日離開這個小鎮到附近的大城打聽打聽。

 

漫不經心的走在官道上,一向被保護的好好的且第一次離開皇城的小世子心中除了不安緊張之外,還有一些面對新鮮事物的興奮感。他帶著好奇的眼光邊走邊四處張望著,很多事情對他來說都是第一次體驗。

 

第一次一個人出來、第一次典當東西、第一次住客棧、第一次使用銀兩付錢,還有……

 

「喂,前面的傢伙,給我站住!」後面傳來了陌生的聲音。

 

應該不是在叫他吧?他在外面又沒有認識的人……他的腳步頓了頓,然後決定假裝沒有聽到的繼續往前走。

 

「叫你站住沒聽到嗎?」才一眨眼,原本還在後面的那個人迅速的繞到他的面前,一臉凶狠的瞪著他。

 

不解的看著對方,那人的年紀看起來和他差不多,應該也是十五六歲左右,不過頭髮卻十分離奇的染成五彩的模樣,還弄成很像公雞冠的造型,整個人活像隻五彩鬥雞一樣,氣勢凌人。「那個、請問你有什麼事?」他小心翼翼的問。

 

只見那人露出個滿意的表情,裝模作樣的擺了個姿勢,接著用十分響亮的聲音將看起來應該是準備了很久的口號喊了出來──

 

此樹是我開,此路是我栽,要打此路過,人、頭、留、下、來!

 

……

 

身為鎮南王爺愛子、當今聖上的寶貝表弟的褚冥漾這次出來,有很多第一次的體驗。第一次一個人出來、第一次典當東西、第一次住客棧、第一次使用銀兩付錢……

 

……還有第一次被人打劫,還是那種文本上常出現的打劫台詞錯誤版。

 

應該是「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才對吧,為什麼會變成奇怪的話?姑且不論樹能不能開還有路要怎麼栽,人頭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留下來給你的啊!而且你要人頭做什麼該不會是某些原始部落的居民有獵人頭的習俗吧──

 

腦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整群的五彩鬥雞手中拿著人頭串的場景,褚冥漾沉默之後,惡寒了。

 

如果這樣的人種有一整群的話,那真是人間悲劇。

 

不過若這人不是什麼特殊民族的話,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他碰上了神經病。

 

面無表情的看著對方,接著他運起輕功,決定無視對面那人直接繞過去就好。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才走沒幾步,他就驚愕的發現對方居然追了上來,而且還沒有被拋下的趨勢。

 

應該說,那人追得還算輕鬆,根本不把他的逃跑放在眼裡。

 

這對褚冥漾來說是個有點大的衝擊,對於自己輕功的不如人。

 

因為他不像師兄還有胞姊一樣聰明,學什麼都可以輕易上手,因此除了一些比較基礎一定要學的武藝之外,他把剩下的時間都花在可以拿來逃命的輕功還有相對有興趣的醫術上面了。所以,別的他還不敢說,要論輕功和醫術的話,他還算有點小自信的,就連有時候師兄想教訓他他都還可以險險的躲過去(雖然他常在懷疑師兄應該有放水)

 

結果現在,他都已經使出七成功力了,後面那人居然還追得輕鬆自在?被嚇到的褚冥漾這才總算理解到自己有點危險的處境──對方的輕功既然比他高強,武功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的,只怕後面那人不是一般的瘋子,而是可怕的危險份子。

 

發覺這點的褚冥漾終於害怕了,運起全力開始狂奔,只是對方顯然比他高明許多,不一會兒,他便感覺到自己的後領被提了起來。

 

「我說小兄弟,你沒事跑什麼跑?」陰森森的話語從後頭傳出來。

 

「哇啊啊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的人頭沒什麼用的──」爆出了像是待宰豬隻的慘叫聲,他非常迅速的將身上的錢財通通掏了出來,速度之快令人讚嘆,「這是我身上所有的財物了,全部給你求求你不要殺我啊──」

 

「吵死了,本大爺什麼時候說過要殺你?你身上的錢連買你的命都不夠!」五色鬥雞瞥了一眼那少的可憐的零錢,發出不屑的哼聲。

 

原來我的命還有點價值啊,真令人安慰……啊不對,你自己剛剛不是說人頭留下來嗎?還有,不是來打劫的話找我幹嘛?

 

「那你可以放開我嗎?」此話一出,五色雞頭便陰冷冷的盯著他,面色不善,完全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的褚冥漾被盯得頭皮發麻、手腳發冷。

 

僵持了一段時間,正當五色雞頭張口準備說話時,不合時宜的響亮咕嚕聲突兀的傳了出來。

 

現場一陣沉默。

 

「……要不,這位台兄,這次便由小弟作東請您吃頓飯如何?」腦中靈機一動,他忙陪笑著這麼說道。

 

話才一說完,五色雞原本陰冷的視線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閃亮亮的眼神以及豪爽熱絡卻讓褚冥漾覺得說不出的欠扁的笑容,「真是夠義氣,好!本大爺人稱江湖一把刀,行走江湖一向不屑與旁人打交道,看在你這麼有義氣的份上,本大爺這次就破例承認你是我兄弟吧!」放開褚冥漾的後領,他仰天大笑三聲,歡樂的搭著對方的肩膀硬拖著滿臉黑線的褚冥漾往城鎮方向跑去。

 

你變臉也變太快了吧!

 

「走吧!讓我們投奔餐館的懷抱──午餐、晚餐在等著我們!!」五色雞頭熱血沸騰的說著。

 

……結果其實這人只是肚子餓了想借錢去吃飯吧?

 

***

 

無奈的陪著五色雞頭吃了一頓飯,褚冥漾哭喪著一張臉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空盤子,為自己可憐的荷包默哀。

 

你也太會吃了吧,都不知道什麼叫做客氣的嗎!

 

看著滿足的五色雞頭,噢,據他說他叫做西瑞,不過他還是覺得五色雞頭或是五彩鬥雞之類的名稱比較適合……扯遠了,總之看著吃飽的五色雞頭,他在想他現在到底可不可以走人了。

 

和這傢伙坐同桌真的很需要勇氣,撇去那可怕的食量不談,附近的客人都一臉怪異的盯著他的五彩頭毛,然後用詭異的打量眼神看著和他同桌的自己,他都想挖個地洞躲起來了。

 

吃飽喝足的五色雞頭滿足的拍了拍肚子,看了坐在旁邊的褚冥漾一眼,「嘿,既然你都是本大爺的小弟了,就讓大爺我帶你去見見世面吧!」

 

他什麼時候變成他的小弟了?剛剛不是還是兄弟嗎,怎麼吃完飯後就自動降了一級……等等,見什麼世面?!

 

從剛剛到現在的觀察來看,五色雞頭會推薦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種時候,應該要想辦法拒絕才對。

 

「呃、西瑞,我想……」

 

「好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剛剛都捨身救本大爺了,這次便輪到大爺我來作東吧!不用和我客氣了!」完全不等他把話說完,五色雞飛快的抓住他的後領然後歡樂的將他拉到外面去了。

 

見鬼了!他什麼時候捨身救人了?捨身的是他的荷包吧你要報答就報答他的荷包好了不要這樣罔顧他意願的就把他往奇怪的地方拖啊!

 

死死的瞪著眼前那棟華麗麗金光閃閃、上面還標著醒目的「倚紅樓」三個字的精緻樓房,褚冥漾有種想把那顆五彩繽紛的頭打爆的衝動。

 

其實是他誤會了吧?這裡應該不是他想的那種地方才是……

 

深吸了一口氣,他在心裡不斷的告誡自己:冷靜、冷靜、要冷靜……

 

「哎呀,這不是相爺嗎?您好久沒來,可想死奴家了呢~」

 

「哈哈,今兒可不就來了嗎?」

 

「相爺這麼久沒來,奴家今日會好好服侍您的……」

 

──不行啊他做不到他要怎麼冷靜誰來教教他該怎麼冷靜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冷靜的事情啊啊啊!青樓!居然是青樓!他居然帶他到青樓!!

 

不是沒錢吃飯嘛,為什麼有錢去青樓,該死的五色鬥雞,其實他是在耍他吧?

 

「西瑞,我沒有那麼多錢……」紅著一張臉,涉世未深的小世子努力的想著說詞,照理說這種地方的花費應該不小吧?他身上的錢是絕對不夠的,而剛才才向他借錢吃飯的五色雞頭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應該可以逃過一劫了吧?

 

「啊?不用啦,這是我家族的產業之一,你就放心進去好了,大爺剛剛說了由我作東不用客氣。」五色雞頭非常豪爽的揮了揮手。

 

這不是客不客氣的問題而是他根本就不想進去啊,還有,既然家族產業那麼近的話那你一開始不會直接到這邊拿錢嗎有必要去打劫他嗎!

 

褚冥漾沒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因為他很怕會聽到「噢大爺我只是想試試看打劫別人的感覺」之類會讓人想吐血的回答。

 

依照他對他這麼一小段時間的認識,他覺得這是非常有可能會出現的答覆。

 

「走吧走吧~~」完全無視於他的抗拒,五色雞頭很興奮的將他拖進了青樓。

 

***

 

「呦,這不是五少爺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啦?」一進大廳,眼尖的老鴇便馬上認出了五色雞頭,熱情的湊過來招呼著兩人。

 

「去,把這邊的頭牌通通叫出來陪本大爺還有本大爺的小弟。」五色雞頭十分囂張的說。

 

「是是,這就馬上來。」

 

那老鴇肯定是想要討好五色雞頭好乘機要點甜頭,過不多時,兩人身邊便被一群鶯鶯燕燕圍繞著。

 

褚冥漾全身僵硬的坐在那邊,雖說這幾位姑娘因為都算是這裡的名牌,還有點個性,不像一般的青樓女子見到了人便主動的貼了上來,不過他真的很不習慣和姑娘家相處啊!回想以前在皇城裡的日子,身邊比較親近的女子除了他娘親還有他姊姊之外,就只有從小照顧他的宮女庚和師姊喵喵了,現在突然被一大群姑娘們圍繞,他他他他想逃走啦──

 

「五少爺,這位可愛的小兄弟是誰呢?」其中一位穿著綠衣的女子看著神色慌亂、一張雖然看似平淡無奇仔細看卻還是挺清秀可愛的臉蛋已經脹得通紅的少年,輕笑著問道。

 

真可愛,好久沒見到感覺那麼乾淨純情的孩子了,她興起了想逗弄對方的興趣。

 

「那是本大爺的小弟,妳們可要好好伺候他啊。」五色雞頭翹起二郎腿,懶洋洋的說道,「敢丟本大爺的臉,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眾女一陣嬌笑,紛紛應和,「是,包管五少爺和這位小兄弟滿意。」

 

……不,妳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好好的和他保持距離他就會很滿意了,真的。

 

看著巧笑著逼向他的女子們,褚冥漾覺得現在的處境超兩難──要嘛就是待在青樓被吃掉,要不然就是逃出去然後被被激怒的五色雞頭幹掉。

 

真是可悲的處境,沒有第三個選擇嗎?

 

「小兄弟,是第一次吧?」那名好像對他很有興趣的綠衣女子湊了過來,軟若無骨的倚在他身上,一雙柔嫩雪白的手就這樣順勢撫到了他的胸前,只聽她格格嬌笑著,櫻唇靠到他耳邊輕輕巧巧的說道,「放心好了,奴家會好、好、伺、候、你、的~」

 

砰!

 

還很純情的小世子終於受不了了這樣的過度刺激,也不管五色雞頭會不會宰了他,驚慌的推開了那名綠衣女子,匆匆的瞥了一眼室內環境,衝向了另一邊坐滿了一群和他差不多年歲的少年的地方。

 

總算安全了……這個念頭才剛浮起,只聽到背後傳來了五色雞頭陰慘慘的聲音。

 

「很好,你好樣的……」

 

士可殺不可辱!他寧可被五色雞頭宰掉也不要不明不白的被吃掉!抱著必死的決心,他緩緩的轉過身去,然後看到了用一種很奇異的表情死死瞪著他的五色雞頭。

 

怎麼了?就算他是逃出來也不需要這種表情吧?很恐怖欸。

 

「原來啊!」沉默的盯了他一陣,接下來五色雞頭用力一個擊掌,恍然大悟的開了口,「沒想到你喜歡這種的,真是看不出來……」

 

啊?什麼這種那種的?褚冥漾一頭霧水,他在打什麼啞謎?

 

身後傳來了陣陣的嬉笑聲,那桌原本坐著的美少年們紛紛偷笑著。

 

看了眼那群正在笑鬧著、眉清目秀各具風情少年們,他心中一跳,雖然很不想沉認,可是他好像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難道這桌的人都是……結果他還是沒逃出虎穴啊!他驚恐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喔!」五色雞頭發出了謎樣的感嘆。

 

沒有!絕對沒有!這是誤會、誤會──

 

就在他尷尬的要死的時候,雖然陌生對他來說卻彷彿救命稻草一樣的聲音自內廳響起,裡頭的簾子被掀起,兩名青年走了出來。

 

「西瑞?你怎麼又跑到這邊了?」

 

小弟,來了怎麼不和哥哥們打聲招呼呢?

 

***

 

從內廳走出來的兩人長得有些相像,一看就知道是兄弟,不過氣質卻差了很多。一個看起來溫和爽朗,落落大方,另一位卻將長長的瀏海覆蓋了大半臉面,給人的感覺很陰森,有點詭異。

 

「用頭髮遮住臉的那個是我家老三,叫九瀾,他旁邊那個是老四六羅。」五色雞頭簡單的和褚冥漾介紹,「每次我跑過來都被他們逮到,害本大爺一次都沒成功完成過青樓之行。」咬牙切齒的語氣。

 

……虧他剛剛還裝出一副很熟悉的樣子,原來和他一樣也是個沒經驗的啊!褚冥漾在心中腹誹道,同時腦中浮出了「童子雞」這樣的神秘名詞。

 

西瑞,你年紀還太小,不應該到這裡來。」六羅皺起眉這麼對五色雞頭告誡道。

 

「嘖,每次才剛溜過來就被逮到了,老四,你老實說,這裡是不是有你的眼線?」

 

「父親說你年紀還沒到不准到這種地方來的,怎麼每次都犯。」

 

「就因為他說不准,大爺我就偏偏要去!」

 

「就知道是這樣。」六羅無奈的嘆了口氣,似乎也很明白自家小弟的個性,「不過父親說的也沒有錯,你今天還是死心回去吧。」

 

「不要!這次說什麼我都要做完全套!」五色雞頭擺出架勢,齜牙咧嘴的對自家四哥叫囂道,然後轉過頭看向悠哉的站在一旁的三哥,「老三,這是我和老四之間的恩怨,你不許插手!」

 

「喔,隨便。」聳聳肩,九瀾不甚感興趣的答了聲。

 

「唉,怎麼每次都說不聽……」六羅嘆了一聲,接著突然對五色雞頭出招。

 

雙方立時打在了一塊,六羅看起來很有分寸,招式雖凌厲,目標卻都只是五色雞頭的要穴,看的出來他只是想要制住他而已。相反的,五色雞頭來勢洶洶,招招狠辣,像是想置對方於死地一樣,攻擊的位置幾乎都不離人身要害,看得褚冥漾心驚膽顫,暗自為六羅捏了好幾把冷汗。

 

他是你四哥吧?怎麼感覺好像見到了仇人一樣毫不留情,你們兩個之間是有什麼恩怨情仇嗎!緊緊的盯著場中的打鬥,褚冥漾冷汗直冒的想。

 

「那個,你不去阻止他們嗎?」他轉頭對身邊那個應該是三人中最年長的九瀾問道,「他們打的很凶呢。」

 

「放心好了,老四很強的。」言下之意就是五色雞頭的發狠攻擊對對方來說一點殺傷力也沒有。

 

「況且,他們兩個已經為這種事情打過很多次了。」再補充一句。

 

……真是奇妙的兄弟。

 

事情果然如九瀾所說的,過不多時,六羅便點了五色雞頭的周身大穴,結束了這齣鬧劇。

 

「結束了?」九瀾湊上前去,十分順手的替六羅整理了一下因為方才的打鬥而有些凌亂的頭髮和衣衫。

 

「嗯。」六羅也很自然的靠在對方身上,任由對方替自己打理。

 

處理的差不多後,六羅淡淡的說,「沒事的話就走了吧,這青樓我們也巡視過了,沒什麼問題。」他轉頭看向從剛剛就一直呆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做什麼的褚冥漾,露出一個有些抱歉的微笑,「失禮了,我們小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呃,」他看了還僵在旁邊不能動彈的五色雞頭一眼,「也沒有啦……」

 

「這邊是一點小點心,當作是給你的禮物,請務必收下。」微微笑著,六羅將一個十分精緻的盒子遞給褚冥漾。

 

「啊?喔,謝謝。」褚冥漾本來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看到六羅臉上溫和的笑意他發現自己好像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也就在道了一聲謝之後收下了。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說完,兩兄弟架著還不能動彈只能發出嗚嗚抗議聲的五色雞頭離開了。

 

褚冥漾呆愣的目送三人離去,直到他發現青樓中的姑娘們正用盯著獵物的眼神看著自己時,這才想起自己尚在龍潭虎穴之中。

 

……快逃啊!

 

***

 

浣城。

 

驚魂未甫的走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被那隻莫名其妙的五色雞頭這麼一鬧,他覺得自己好像瞬間折壽了好幾年。

 

不過,看著那雖然相處模式很奇異,不過感覺上應該還是感情不錯的三兄弟,他也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某些回憶──

 

『漾漾你看,這是你上次說很好吃的紅豆糕喔,我親手做的。』然表哥微笑著這麼說道,明明貴為皇帝卻因為他說喜歡吃他做的糕點而親自到廚房做起了甜點。

 

『謝謝表哥。』小時候的他不懂得那些,只知道有好吃的甜點可以吃就是件幸福的事情,看到糕點歡呼了一聲,奔上前去把手伸過去就想拿一個放進嘴裡。

 

啪!正要碰到糕點的手被不客氣的揮走,雖然不痛可是卻讓他著實嚇了一大跳。

 

無辜的看著剛才動手的那個人,知道師兄是因為自己上個時辰才吃了一整盤麻糬,怕他吃太多東西肚子不好消化才會阻止自己,他嘟著小嘴輕輕拉著對方的衣角,『師兄……』軟軟的孩童嗓音甜甜的喚著對方試圖撒嬌。

 

他好想吃然表哥做的紅豆糕啊,早知道剛才就不嘴饞了……

 

那雙明明很漂亮卻總是被主人拿來凶惡的瞪他的紅眸冷冷掃來,『你剛才才吃過一整盤麻糬,不怕肚子疼?』

 

『不會啦,漾漾吃一點點就好了,好不好嘛~』小孩子的好處就是可以耍賴可以撒嬌,有這樣的優勢當然要好好利用。

 

『不行。』

 

看自家師兄似乎沒有動搖的意思,他索性直接撲進對方懷裡,磨蹭著撒嬌,『你看人家然表哥特地做給我的耶,紅豆糕就是要現吃才好吃啊,師父之前有說過,不可以浪費食物,漾漾要做乖孩子。』

 

『話不是這麼說的。』

 

『嗚,人家不管啦,吃一點點就好,拜託啦~』不滿意的癟癟嘴,他像隻小狗一樣的在對方懷裡耍賴,抬起頭來淚眼汪汪的用軟軟的童音拜託著,他知道師兄一向禁不住這一招。

 

果然,師兄沒多久就妥協了,『……只能吃一個。』

 

開心的喊了聲『我就知道師兄最疼我了』,他蹦蹦跳跳的跑到從剛剛就一直面帶微笑看著他們互動的然表哥,偏著頭想了一下,漾了個大大的笑容,他機靈的補上一句,『當然,然表哥也很疼漾漾。』

 

手才正要碰到他期盼已久的糕點,身後又傳來了另一人的聲音,『等等,要吃東西前先給我去把手洗乾淨。』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姊姊雙手環胸,悠閒的倚在樹下看著他這麼說道。

 

『喔。』乖乖的應了聲,有些不捨的看了眼明明就伸手可及卻一直吃不到的糕點,他跑到最近的宮內將手洗乾淨了之後,才終於拿到了他心心念念著的紅豆糕。

 

吃著紅豆糕的他很幸福的笑了,在他周圍的兄姐們也露出淡淡的溫暖的微笑,他覺得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當然,那天晚上他因為吃太多東西鬧肚子疼而被師兄狠狠教訓了一頓的事情,就別提了吧。

 

***

 

「有飯糰的香味……」

 

當褚冥漾自短暫的美好回憶中清醒,入眼的便是一個穿著皺巴巴衣衫、一點存在感也沒有的青年用異常恐怖執著的眼神緊盯著他的畫面。

 

……現在又是怎麼回事?擺脫了一個五色鬥雞,又來一個叫化子?他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流年不利?

 

只見那個人面無表情的在他身邊兜兜轉轉,口中不斷念著,「你身上有飯糰的香味、你身上有飯糰的香味……」褚冥漾被他盯得背後直發涼。

 

他身上哪來的飯糰?他疑惑的想,然後在想到剛才在青樓時的遭遇時,瞬間明白過來。

 

將六羅送的那盒精美的盒子打開,裡面果然裝著各種作工小巧精緻的飯糰。

 

在盒子被打開、裡面的飯糰映入眼簾時,他感覺到身邊的壓力又更緊繃了些,從身邊那人的身上傳來了對於飯糰的極度可怖執著。

 

「……你要不要幾個?」駭於那可怕的無形壓力,他硬著頭皮的問了聲。

 

此話一出,無形的壓力頓時消失,他看到那個人歡樂的拿了幾顆飯糰,身邊還隱約看的見一朵一朵的小花,然後、然後……

 

然後他就這樣默默消失了。

 

──等等,消失?!

 

他剛剛到底是遇到什麼了?褚冥漾驚恐了,一秒決定不要想太多對自己的心臟比較好。

 

送走了那個很奇怪的叫化子,被搞得暈頭轉向的褚冥漾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群,總算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他是來這邊詢問師兄國家的所在方位的啊──!!這樣下去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師兄?

 

想起最初目的的褚冥漾重新在街道上打聽有關冰牙國的消息,卻還是一無所獲。

 

氣餒的走進一間店內,他悶悶不樂的坐在角落吃著晚飯,臉孔微微皺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早知道當初夫子在教皇朝地理時就認真一點學了……想到以前他老愛偷懶不用功,往往是被師兄教訓了之後才肯乖乖的看一下夫子教的東西,他現在覺得超後悔。

 

正當他為自己以前的偷懶懊惱時,一道有些慵懶的女聲自旁邊響起,「小兄弟,你是不是想去冰牙?」

 

他轉過頭去,只見一個年紀約莫十八歲的暗紅色長髮女子坐到了他旁邊,單手支撐著下巴,用一雙金紅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不知怎麼的,總覺得這女子給人的感覺有些邪氣。

 

雖然被那雙眼睛看得有點不太舒服,但出來了這麼久,總算有些眉目的激動讓他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對方,「這位姑娘,請問妳知道冰牙在哪邊嗎?」

 

「呵呵,我正準備要去那邊呢,要不要一起同行啊?」女子格格輕笑,爽快的提出了邀約。

 

「呃,這……」褚冥漾有些猶豫,雖然很想快點找到師兄,可是這女子給人的感覺實在不太正派,「不用那麼麻煩了,妳告訴我大概方向,我自己慢慢去就可以了,謝謝。」

 

女子美麗的金紅眼眸微微瞇了一下,然後又露出個美豔的笑容,「是嗎?那也沒有關係……」

 

這時,店小二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過來,「客人,這是您之前點的,抱歉這麼晚才送來。」

 

「謝謝你。」褚冥漾正伸手想接,卻被那名女子攔下了。

 

端了一眼還冒著煙的熱湯,她揶揄道,「這天氣還喝熱湯呀,要不分我一點兒吧?」

 

「……妳要的話可以全部拿去沒關係。」褚冥漾覺得自己今天大概就是走作東運了,不論遇到誰都會來和他要東西吃,還是乖乖認命吧。

 

聽到他的回答,那女子笑得更愉快了,「不了,逗你玩的呢,這麼可愛的小兄弟我怎麼捨得和你搶呢。」用手指勾了勾褚冥漾的臉頰,她將碗遞到被剛才的舉動嚇到往旁邊挪了一點距離的褚冥漾面前,「給你吧。」

 

有些惡寒的看了對方一眼,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麼,懶得動腦的褚冥漾索性接過了那碗湯,喝了一小口。

 

……這味道不對!

 

發覺有異的褚冥漾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只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接著他便失去了意識。

 

***

 

「唔……」自昏迷中醒來,他不意外的發現自己的手腳被反綁著,身上的穴道也被點了,動彈不得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轉著唯一還能活動的眼珠子,他打量著自己目前的所在地點:一間陰暗的小屋子,裡頭沒有別人,透過一扇破舊的窗子他可以看到那個將他迷昏反綁的女子背對著他和另一個陌生的藍髮男子正在交談。

 

結果還是著了她的道了嗎?她到底想做什麼?

 

對話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是辦法,於是褚冥漾努力的集中精神,豎起耳朵想聽聽能不能抓到些什麼可靠的情報。

 

「這次抓到的這個怎麼樣?」那女子這麼問道。

 

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他感覺有道視線在他身上隨便的打量著,接著很快的收了回去,「看他也沒幾兩重,器官賣了大概也賺不了多少錢,長的倒還算清秀,氣質也挺乾淨的,等等搜過他的身把值錢的東西拿一拿之後就直接轉賣到天香樓吧。」

 

「這種小問題別拿來煩我,不要忘了我現在可是在休假中呢。」他聽到那個陌生的男子不耐煩的這麼說道,「我只是過來看看的,先走了。」

 

「慢走不送。」

 

在那名藍髮男子離開一段時間之後,他才聽到女子冷哼了一聲,低聲的嘟噥著,「嗤,天火宮第一高手就了不起嗎。」

 

雖然捕捉到的只有短短幾句對話,但褚冥漾還是馬上理解了自己現在的處境。天哪,他居然遇上了人口販子!而且聽他們的對話,只怕他接下來要去的不會是什麼好地方。

 

怎麼辦?有誰可以來救他?師兄……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不小的騷動,睜開眼睛,透過那扇破窗,他看到兩名年紀應該比他大不多、卻感覺很強勢的少年(或者該說是青年)手持著武器闖了進來。

 

「比申!妳今天覺悟吧!」其中一人手拿著弓箭,有著黑色的短髮,精明銳利的眼眸冷冷的掃視著女子。

 

「快點把妳拐來的人交出來!」另一人看起來年紀比較大,留著灰藍色的半長髮,用一條髮帶隨性的綁著,拿著一把大刀氣勢驚人的說著。

 

不知為何,褚冥漾總覺得這人有點面熟,好像他不久前才見過。可是不會吧?這樣一個一看就知道是高手的人,沒道理見過卻不記得啊,尤其這人的氣勢實在很難讓人忽略。

 

那名女子、現在他終於知道她叫作比申了,她陰冷冷的盯著闖進來的不速之客,金紅色的眼眸轉了轉,勾起一抹詭笑說道,「聽雨樓的樓主還有丐幫幫主是嗎?哼,真是好大的排場啊。」

 

前幾年才迅速竄起成為江湖上最大情報網的聽雨樓、還有歷史悠久的丐幫?怎麼他們的當家都這麼年輕?

 

「我們從很久之前就開始調查追蹤天火宮了,你們拐賣人口、販售毒品,還利用迷信來吸收無知的教眾。這種邪魔歪道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握緊手中的武器,黑髮少年十分冷靜的回道,「妳該知道,聽雨樓的情報網是江湖第一的。」

 

「還加上丐幫分布在各地的眼線。」他身旁的人默默的補上了一句。

 

「比申,妳今天就認栽吧!」

 

「認栽?呵呵、哈哈哈哈……」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比申狂傲的大笑著,「就憑你們兩個小鬼也敢叫我認栽?」她不屑的說,「老娘當年橫行江湖時你們還不知道在哪邊滾泥巴呢。」

 

「不過我今天沒空陪你們玩,那個小鬼也不值得我為了他和你們動手。」慵懶懶的說了這麼一句,比申突然一個箭步的衝到了拿著箭的黑髮少年面前,伸出尖銳且隱含劇毒藍光的指甲朝對方的面頰上刺去。

 

少年反應迅速的向後退了一步,恰好避過了帶有致命劇毒的攻擊,殊不知這卻是正中比申的下懷,趁著對方向後退避的空檔,她輕巧巧的一個迴身向外頭奔去,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惡,被她給跑了。」拿著箭的少年不甘心的說道。

 

「歲,先救人要緊。」灰藍色頭髮的青年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兩人進到了褚冥漾被關著的小屋,點亮了燈光。

 

將他手腳上的繩子解開,黑髮少年溫和的對褚冥漾說道,「別擔心,你現在只是被點了穴道而已,我馬上幫你解穴。」

 

「……謝謝你們。」解開了啞穴的褚冥漾開口道了聲謝,聲音卻異常的沙啞虛弱。

 

「你需要好好休息,若是不嫌棄的話,今日便到我們那邊歇一晚如何?」綁著馬尾的灰藍髮青年提出邀請。

 

「那就勞煩你們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綁了多久,現在還全身無力的褚冥漾雖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微微點頭接受了兩人的好意。

 

灰藍髮青年點點頭,接著伸手準備將自己頭上的髮帶扯下來……

 

「等等!幫主!先不要扯髮帶啊──」一道洪亮的男子聲音從遠而近的傳了過來,阻止了他的動作。

 

褚冥漾只感覺到不遠方有個黑點正慢慢的放大,接著一名留著鬍渣的中年男子朝他們快速的衝了過來。

 

……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幫、幫主。」一路衝過來,那名男子有些氣喘吁吁的說,「這可終於找到您了……」

 

「飯糰,有什麼事情嗎?」眨眨眼睛,應該是丐幫幫主的灰藍髮青年這麼問道。

 

……啊?什麼飯糰?!

 

「不准叫我飯糰!!」聽到那個一生引以為恥的兩個字,大叔激動的抗議著,接著突然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連忙將話題扯了回來,「有!當然有!您不知道您有多難找,幫裡的事幾乎都是我在替您處理的!」大聲的抱怨了幾句之後,鬍渣大叔開始認真的向據說很難找的自家幫主報告幫中的重要事務。

 

「那人是丐幫的副幫主,姓范。」見褚冥漾有些好奇的看著那個大叔,黑髮少年好心的解釋了一下,然後低聲說道,「范副幫主平時是個好人,不過你可千萬不能在他面前提到他的名字,那是他的禁忌。」

 

「為什麼?」是因為那個名字會和飯糰有什麼關係嗎?

 

瞄了眼正在報告一時之間應該顧不到這邊的兩人,黑髮少年湊到褚冥漾耳邊,眨了眨眼睛,用刻意壓低的音量小聲的說出了原因。

 

「因為他的名字,就叫作范團。」

 

什麼?范團?飯糰?

 

這是什麼鬼名字……啊!他想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見過那個灰藍髮青年了!那個有點可怕的飯糰偏執狂!原來他是丐幫幫主?!

 

想起不久前才遇過的那個存在感很低的叫化子,再看看現在這個綁著馬尾流露著驚人氣勢的青年,他怎麼樣也無法將這兩人連想在一塊。

 

明知道很不應該,不過褚冥漾還是不小心的笑了出來,經過這麼一笑,好像也把從剛剛到現在一直都沒有消失的緊張和恐懼感稍微減輕了一點。

 

他們應該是可以信任的吧?

 

看著旁邊的幾個人,放下戒心的褚冥漾不知不覺的闔上眼,靜靜的睡著了。

 

***

 

冰牙首都,冱凝。

 

皎潔的月光溫柔的灑在冰牙國境內,那本是個人口昌盛、物產豐腴的國家,國內事務主要是由國王以及精明能幹的三王子亞那來處理的。和白陵皇朝一樣,冰牙國內和平安樂,怡然自得,人們喜愛自然及音律,平時常常可以聽到此起彼落的歌聲、看到年輕的姑娘們跳著國家裡的傳統舞蹈

 

現在的冰牙雖然還是一片詳和,卻已無以往的繁華,街上到處可見到興建中的屋瓦房舍,更多的是還來不及重建的斷壁殘垣。

 

──這些都是好幾年前的一股不明勢力造成的。

 

沒有人知道那個勢力到底是怎麼滲透進冰牙內、又為何要挑選這樣一個可說是與世無爭的國家下手,它就像一頭潛伏的獸,默默的培養壯大著自己,直到眾人注意到時,已然龐大的不容忽視。

 

接著,這股勢力在冰牙內掀起了一連串的暴動與叛亂,原本安詳和樂的國家被迫陷入了一場場充滿了死亡與血腥的內亂,百姓顛沛流離,終日惶恐不安。

 

在分身乏術、無可奈何的狀況下,國王毅然決然的將當時不到五歲的兩位孫子孫女送到了與冰牙有著世代邦交的白陵皇朝內,一方面是為了免除後顧之憂,另一方面也是擔心這樣的戰亂背景會對孩子的身心造成傷害。

 

花了十年的時間平定這場暴亂,又用了好些年來重建已然破碎的部族,冰牙經此一役,雖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卻也使國人變得更加的團結向心。

 

夜已深,整個國家被一股安詳寧靜的氣氛包圍著,忙了一整天,國人們大多各自回到家中休息了。

 

在這樣靜謐的夜中,一道黑影輕巧的閃進了某間簡單素雅的院落,進入了裡頭的唯一一間單房中。

 

房裡端坐著一名有著銀色長髮、約莫二十歲左右的青年,只見他安靜的看著手中的資料,周身透露著冰冷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他頭也不抬的對著進來的黑影說:「有什麼新的消息?」

 

黑影微微欠身,「稟報殿下,天火宮現今將勢力延伸到白陵皇朝中,雖然目前看起來只是個江湖上的小教派,但若坐視不管,只怕將來又會重演之前的事件。」

 

「哼,只會耍同樣的小手段。」青年發出不屑的冷哼聲,「還有呢?」

 

走上前來,黑影恭敬的遞了一疊資料,「這些是屬下這次所蒐集到的情報。」

 

「辛苦你了,放旁邊就好。」青年微微點頭,示意黑影將情報放在旁邊的桌上,從頭到尾他的眼都沒有離過手中的資料。

 

「還有……」將情報放在桌上,黑影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一封密函交給自家主子,「我這次碰上了白陵皇朝內的探子,這是他們交給我要我轉交給您的信。」

 

「白陵皇朝的密信?」青年終於抬起頭來,燭光搖曳下,只見他有著一張極為俊美的臉孔,額邊還有一小搓顯眼的紅髮,那雙有如紅寶石般美麗的眼睛裡充滿了深沉的興味,「真難得,回來了這麼久,我可是第一次收到那邊的消息。」

 

黑影沒有接話,他知道主子一向不喜多言。

 

接過那封信,在黑影離開了之後,銀髮青年獨自一人、有些心情複雜的拆開了那封密函。

 

信是白陵皇朝的皇上白陵然親筆寫的,內容只有寥寥幾筆,不外就是些問候的語句還有一些近況,許久不見,明明是從小一同長大的玩伴,卻還是有著明顯的疏離感。

 

冰炎隨意的翻閱著信中內容,突然,他像是看到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眼睛微微瞪大,而後眉頭微皺,嘴角勾勒出一個要笑不要的弧度。

 

「那個笨蛋……」他低低的說了聲,似無奈、似嘆息。

 

聞著從外邊庭院飄進來的藥草香,别名零陵香的薰草與其他藥草混合在一塊的味道淡雅溫馨,使人心神安定。那是他回來沒多久後種下的、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的香味。

 

以前,那個孩子總是喜歡玩弄些花花草草,身上也不免沾了些藥草味,其中他偏愛薰草,王府的庭院中自然也種了不少。原本也沒怎麼在注意的,直到回來後,他才發現自己竟已不習慣少了那些藥香的空氣。

 

又其實、他只是不習慣身邊少了那個需要人照顧的小拖油瓶。

 

記憶中的孩子,有著一雙清澈晶亮的純黑瞳眸、天真燦爛的笑顔,還有一顆單純善良的心。雖然有些笨手笨腳、腦袋常常不靈光,那張臉也算不上出眾,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便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被那孩子吸引。每次聽著小小的孩子用著軟軟的童聲喚著自己、在自己懷中撒嬌耍賴,就有種難以形容的滿足感。

 

那孩子從來都不知道吧?儘管沒有出眾的外表,他給人的感覺卻十分的舒服,溫潤似水、清朗如風。冰炎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景色,夜幕低垂,月色朦朧之下他不禁又憶起了那雙總是仰望著自己、彷彿可以溫柔的包容一切的墨色眼眸。

 

那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從他出生第一天起,他便成了他的義兄,幾乎形影不離。孩子周歲時,學會的一句話既不是娘也不是爹,而是冰冰、他的名。等孩子懂事後,他央求著要喚他師兄,儘管兩人的師承除了教書的夫子之外完全不同。他們兩個自他出生後便緊緊相繫,不可分割。

 

──直至五年前的離別。

 

當時,對於突如其來的回國要求,他是猶豫的。雖然不願就此離開,但他卻也明白自己遲早得離開皇朝,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他有他的責任,不能就這樣不管。

 

況且,再待下去,他害怕自己有一天會無法克制的對那孩子作出什麼傷害。

 

是的,隨著相處時日的增加以及孩子的成長,他對他的感情早已變質,當原本單純的兄弟情誼轉變成滿滿的獨佔慾和幾乎不能控制的慾望時,饒是他一向冷靜自持,也不免被自己那驚世駭俗的情感嚇到了。

 

皇朝中的其他人應該也隱約察覺到了吧?所以才會那樣急切的希望他回國、離開那個孩子。

 

不論怎麼思考卻還是無法確定這樣的感情究竟是是真是假,又或者只是一種習慣,在不能分辨自己的真實情感之前,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的想清楚自己想怎麼做、還有該怎麼做。

 

畢竟,那是他從小保護疼寵到大的孩子,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能夠一輩子守護那樣純潔無暇的天真笑顔。

 

在這樣的考量下,他接受了這樣的安排,當時的他們年紀還太小,的確有必要先分開一段時間來好好釐清一些東西。因此,在他十五歲的那年,他回到了已然結束內戰、正在重新起步的冰牙國。

 

這一晃眼,就是五年過去。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已讓他想清楚並看透自己的心意。聞著那熟悉卻又和記憶中不甚相同的藥草香味,想起剛剛在信中得到的情報,他若有所思的笑了。

 

「影衛。」走出屋子,他對著看似空無一人的院落吩咐道,「幫我和父親通報一聲,我要出去調查有關天火宮滲透白陵皇朝一事。」

 

***

 

這是……哪裡?我又是誰?

 

意識朦朧間,他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一片虛無中載浮載沉,什麼都看不到聽不到感覺不到的情況讓他有些疑惑,卻意外的沒有任何的不安。

 

『我不要!』

 

突然,一道清脆卻隱含哭音的孩童嗓音響起,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的一座種滿了各式藥草的清幽庭院。院中,一個年約十歲的黑髮孩子緊緊的拽著另一個比他大的銀髮少年的衣角,咬著下唇,眼眶含著淚水,哀求的看著對方。

 

銀髮少年背對著他,他看不清他的樣貌。

 

『師兄,你不要走好不好?』孩子用快哭出來的聲音這樣說道。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那個孩子,輕搖著頭。

 

見狀,孩子眼中的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直接撲到對方懷裡,他一邊哭一邊哽咽的喊道:『不管不管,我不要你走!嗚,師兄……』

 

嘆了一口氣,銀髮少年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試圖安撫這頭受傷的小獸,『褚,聽話,上次不是才說要當乖孩子?』

 

孩子固執的搖頭,死命的賴在對方身上,『如果當乖孩子就要和師兄分開,那漾漾寧可不要當乖孩子。』他抬起頭來,抿著小嘴可憐兮兮的問,『師兄不要漾漾了嗎?』

 

聞言,少年蹲下身來,緊緊抱住了賴在自己懷中的孩子,『……怎麼可能不要。』他低聲呢喃道,語氣極度複雜。

 

『那就不要走。』

 

『褚,你聽好,』少年將孩子的頭抬起來,讓他直視自己的眼,『我是冰牙三王子之子,我有我應付的責任,這是不可避免的。』見到孩子眼中本已稍微減緩的淚又掉得更凶了,他有些不捨的伸手撫過那哭得脹紅的柔嫩臉龐,拭掉那些如珍珠般晶瑩的淚珠。

 

輕輕湊到孩子耳旁,銀髮少年用著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輕柔的、像是訴說著一個秘密般的許下了一個誓言,『我答應你,等我把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就會回來找你。』

 

『所以,你要乖乖等我回來,好不好?』少年柔聲安撫著。

 

孩子愣愣的看著對方,被淚水洗刷過的眼眸此時異常的清亮。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答應道,『……好,漾漾會乖乖等師兄回來。』

 

『師兄,你一定要回來喔,我們打勾勾。』

 

他看著這似曾相識卻又覺得陌生的場景,有些茫然,心底無端湧上一陣陣的抽痛,沒來由的心慌,他卻連自己究竟為什麼會這樣也不清楚。

 

他再往前瞧了眼,此時的孩子已然鬆開了原本緊緊拉住對方衣角的手,小臉皺在一起,活像隻被拋棄的小狗,咬著下唇默默的看著自家師兄。

 

摸了摸孩子的頭,銀髮少年決絕的回過身去,離開了那座庭院。

 

在銀髮少年轉身離去的瞬間,他一震,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那完美的五官、淡漠的氣質,他之前怎麼會沒想到呢?那明明就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啊。

 

他瞬間憶起了為什麼這段情景對他來說是如此的似曾相識,因為他就是裡面的那個黑髮孩子。

 

──那是師兄臨走前、和他道別的記憶。

 

***

 

他知道自己醒了。

 

擦了擦眼角的淚,他緩緩的坐了起來。

 

又夢到當時的情景了。這麼多年來,他常常在睡著時一遍遍的重溫著當時的分別,每次醒來,他都希望能夠看到對方出現在自己的身邊,就和小時候他不敢一個人睡覺時,師兄無奈卻寵溺的陪在他身旁一樣。

 

只是,師兄再也沒有回來過。

 

「騙子……」小小聲的抱怨了一句,他將頭埋在膝蓋裡靜靜的平復自己的情緒。

 

說好要回來的,卻食言了,騙子,大騙子。

 

正他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時,房門冷不防的被拉開了。

 

「你醒了?」那個救了他的黑短髮少年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對他露出和善的一笑,「太好了,你已經昏了一天一夜了,我都有些擔心了呢。」他將碗遞過去。

 

「謝謝。」伸手接過那碗熱粥,他有些感激的道了聲謝。昏迷了一整天,他的肚子還真的餓了。

 

拉著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黑髮少年友好的自我介紹,「我是雪野千冬歲,上次和我一起去救你的另一人叫萊恩,萊恩史凱爾。」

 

「謝謝你們。」他點點頭,「對了,我之前聽到那個女的說……說什麼聽雨樓、還有丐幫……」

 

「聽雨樓是我在江湖上玩了幾年後,一時心血來潮所創辦的組織。至於丐幫……」

 

「那是范團自己說要將幫主之位讓給我的。」另一人的聲音突兀的冒出來,看著突然出現的萊恩,不僅是褚冥漾,連千冬歲都愣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千冬歲語氣複雜的問。

 

「從你說『你已經昏了一天一夜了』那邊開始。」

 

……原來不是只有他覺得萊恩的存在感很低啊。發現這個事實的褚冥漾心裡有些安慰。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瞪了萊恩一眼,千冬歲轉過頭來對著他問道。

 

褚冥漾一愣,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出本名的話,等於是告訴人家他就是那個離家出走的世子,之後會怎麼樣他不能確定……要說真名嗎?

 

看出他的猶豫,千冬歲微微一笑,「不想說沒有關係,每個人總是會有些難言之隱的。」

 

萊恩也在一旁點點頭。

 

看著雖然嘴巴上說沒關係,神色卻有些冷淡下去的兩人,他猶豫了一陣,還是開口說道,「……褚冥漾。」

 

「什麼?」

 

「我說,我叫褚冥漾。」褚冥漾小聲的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人家救了他,他卻不願意給予對方信任的話,是一件很傷人的事情。因此在看到他們冷淡中透著點失望的神情時,他才忍不住的說出了真名。

 

如果決定要相信一個人的話,那就不應該有所隱藏,雖然這樣也許有點太過於單純,但他真的是這樣想的。

 

有點驚訝的看著他,良久,千冬歲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我原本以為你不會告訴我們的,世子殿下。」他輕輕的笑著,「看來她說得沒錯,你的確是個很單純的孩子。」單純、善良,卻又讓人不由自主的想給予幫助。

 

「她?」

 

「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

 

「所以,漾漾,你接下來是打算到冰牙去嗎?」

 

褚冥漾點點頭,「嗯,我想去找我師兄。」

 

「那你知道冰牙在哪嗎?」

 

「……」

 

從褚冥漾的沉默中看出些什麼,千冬歲和萊恩對視了一眼,然後由千冬歲開口,「漾漾,你知道白陵皇朝和外界的入口是由一大片桃林連結的吧?」

 

「這個我知道。」這種基本常識如果他再不懂的話一定會被師兄種到桃林中。

 

「其實,桃林外還有很大的空間,裡面分散著大大小小的部落,其中冰牙族的人口最多也最昌盛,雖然之前經歷過一番內戰,但現在也已經漸漸復甦了。

 

「所以,如果想到冰牙族去的話,就得先穿過桃林了?」

 

「對。」這次是萊恩接的話,「這樣吧,我和歲剛好要去凌江一帶參加那邊舉辦的武林聚會,凌江在桃林附近,不如我們就結伴同行吧。」

 

「呃、可是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們。

 

「這樣也好,路上有個照應,我們也比較不用擔心。」千冬歲點頭附和道,正好壓過褚冥漾的聲音。

 

「嗯,那就這麼決定了。」

 

「等……」

 

「既然這樣,我們把東西收一收,就準備上路了吧。」千冬歲站起身來。

 

「我……」

 

「好,就這麼辦。」萊恩也起身,和千冬歲一起走出房門。

 

臨走前,千冬歲回過頭來,對褚冥漾說道,「漾漾,你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等等把東西收一收,我們就出發。」

 

說完,完全沒給褚冥漾回話的機會便俐落的離去了,留下褚冥漾一人呆愣愣的在原地發呆。

 

那兩人完全沒有問過他的意見,就這樣直接了當的決定要一起走了?他怎麼有種自己總是被人家拉來拉去的感覺?

 

不過,有他們兩人同行,的確是令人安心不少,至少他們知道路,而且雖然他們沒比自己大多少歲,歷練卻比他豐富多了,也不會隨便著了別人的道,除了擔心自己會麻煩到這兩位新交的朋友之外,他其實也不怎麼想拒絕同行這個提議。

 

想了想,他慢慢起身整理起自己的行囊。

 

(坑)

 

有關江湖的NG鏡頭(?)

 

SECTION 1 時間:闇月的微積分課

 

「……可惡,被她給跑了。」千冬歲不甘心的說道。

「歲,先救人要緊。」萊恩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兩人進到了褚冥漾被關著的小屋,點亮了燈光。

將他手腳上的繩子解開,千冬歲溫和的對褚冥漾說道,「別擔心,你現在只是被積分而已,我馬上幫你微分微回去。」

 

闇月:……等等,剛剛那是什麼?!(驚醒,瞬間從桌上爬起來)(據說這人當時眼睛閉著在腦袋想劇情)拜託你們不要自己脫軌演出好嗎=口=(驚嚇)

微積分老師:我很欣慰妳就算是作夢還是有把基本觀念搞清楚,不過上課請認真

 

SECTION 2(其實是後面的劇情,不過因為坑了所以……啊哈哈哈(爆)

時間:睡覺前的大腦活動

 

千冬歲:漾漾,你會醫術對不對?(閒聊)

漾漾:你怎麼知道?(愣)

千冬歲:(推推眼鏡)因為我是紅袍。

 

闇月:……?!等等,這篇裡沒有什麼黑袍紅袍的設定啊囧!還有,古代哪來的眼鏡給你推──(暴走)

 

(於是重來一遍)

 

千冬歲:漾漾,你會醫術對不對?

漾漾:你怎麼知道?(愣)

千冬歲:因為你身上有很淡的藥草香味(這次總算照劇本了)

漾漾:……你是柯南嗎!(一秒)

 

闇月:就說這篇是古代文了柯南是哪來的說狗都比柯南好(柯南淚目)拜託你們不要再走錯棚了好不好──!!(崩潰)

 

結論:這人大腦常抽筋、還常常柯南上身(掩面)

 

 

 

作者廢話:

這篇就這樣坑了還真的有點可惜(望)

其實它的設定大致上都打好了啊可是就是沒動力啊──

還有,這篇真的命運超多舛的,打皇朝時為了先把特傳ONLINE完結所以就把它丟一邊,好不容易ONLINE完結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寫,就乾脆直接把時間往後挪了好幾年變成江湖,寫了一些之後卻又覺得挫折沒動力,剛好畫中仙靈感來了於是我又拋棄了這篇……好不容易畫中仙也KO掉了結果我的熱情也完全燃燒殆盡了……於是它就杯具的坑了。

說真的,它其實還有比較後面才會出現,但因為我開心所以就先打了的跟前面的片段耶,到底要不要放呢……(思考)

 

嗯好吧這篇就這樣了,掰掰(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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